黎苏苏穿越而来的时候,叶冰裳正在她的账房里核对一批粮草的数目。她能感觉到那座府邸忽然多了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像一阵风忽然从某个不该有风的地方吹进来。第二天,她就知道叶夕雾“疯了”——从前那个只会尖叫和摔东西的刁蛮嫡女,一夜之间像是换了一个人,言行举止都不同了。她往叶家旧宅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她认得那张脸,但那张脸底下的人已经换了。叶冰裳在暗处观察着黎苏苏,看着她如何接近澹台烬,如何试图改变他的命运,如何在他身上看到那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不羡慕,也不嫉妒。她知道黎苏苏有她的任务,有她的使命,有她必须完成的事。而她——叶冰裳——她只有她自己。
她不参与他们的故事,也不做任何人的注脚。
叶冰裳开始做一件更危险的事——渗透朝堂。她开始用匿名的方式,向朝中几个她认为关键的位置输送信息。这些信息都不涉及核心机密,只是在恰当的时候送到恰当的人手里,让那些人对“叶氏商号”逐渐产生好感和依赖。她还会以匿名献策的方式,通过中间人把一些恰到好处的建议递到澹台烬的案头。那些建议不会触碰任何敏感线,每一份都以商贾视野写就,正好填补那些文臣武将都不愿碰的边角缝隙。
有一回她匿名献上了一份关于如何填补国库的方案。澹台烬看后沉默了很久,问身边的人一句:“这个献策的人,是谁?”没有人能回答他。他把那份方案留了下来,没有烧掉,也没有奖励,像是默认了这一条路径的可行。
澹台烬开始注意到“叶氏商号”的存在。它在短短几年内几乎垄断了景国的粮食和布匹贸易,连宫中的用度都有一部分走的是叶氏商号的渠道。他派人去查,查回来的结果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丈夫在战乱中死了,自己做些小生意糊口。”他又查了一次,仍然是一样的结果。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没有深究。魔神之力正在侵蚀他的心神,他更多时候在对抗自己体内的暴戾,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查一个商号的底细了。他只是在某一次批阅奏折时,看到那份关于“叶氏商号”的汇报,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翻了过去。
朝堂大清洗后,国库空虚,军中粮草短缺。有人向澹台烬提议——请“叶氏商号”的主人入宫议事。澹台烬同意了。
叶冰裳等这一天,等了七年。她穿了一件素净的衣裳,没有戴任何首饰,以叶氏商号主人的身份走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澹台烬坐在殿上,在她进门的那一刻,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他认出了那张脸——很多年前在盛国叶府,那个在柴房门口放粥的人。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是你。”她答:“是民女。”
他看着她:“你还活着。”她答:“托陛下的福。”他问她:“你一个人,怎么做到今天的?”她答:“因为我无路可退。叶家没了,我没有娘家可依。我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我只有我自己。我若不强,早就死了。”
澹台烬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碗粥。“你当年,为什么要送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风从殿外吹进来,把她的衣角吹得微微飘动。她看着他,说:“因为我看到一个很冷的人。我能做的只有一碗粥。”
澹台烬没有说话。他看着她,那双被魔神之力侵蚀得日渐冰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很久以后他说:“你留下来吧。”
叶冰裳留在朝堂上,替澹台烬守着国库,也替她自己守着一条通往更高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