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区门口,雨确实比刚才大了一些,打在挡风玻璃上啪啪响。我解开安全带说了一声“谢谢”。他“嗯”了一声,又说:“你在那家市场调研公司做数据?”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的工牌在脖子上挂着。你没摘。”
我低头一看,工牌确实还在。他看到了,记住了,但之前没提。我有点觉得这个人奇怪,又有点觉得他好像总是能在不声不响间看清楚很多事情,然后什么也不说。
三个月后我提前转正了。那天人事部的邮件发出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翻文件柜底层的旧报告。同事周平探头过来:“你转正了?恭喜啊!”“谢谢。”“请客吃饭。”“行,中午食堂。”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问我:“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全职太太。”“那你怎么懂这些?”他指了指我桌上的报告,上面批注了很多行业术语和数据逻辑。“学过。”“自学?”“嗯。”“那你挺厉害的。”我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下班的时候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等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Adam。我走进去,这次没有靠角落,站在他旁边。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我忽然说了一句:“你知道我后来去查了一下那辆车是怎么知道我住哪的吗?”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说的是我送伞的那一次——你车里导航里没有声音,你也没有问我地址,但你还是把我送到了。”“我看了你工牌上的名字,然后查了一下通讯录。里面有你入职时填的地址。”我没问他是怎么进通讯录的。“所以你不是刚好路过,是知道我在楼下才过来的。”他没有回答。电梯到了,门开了,他先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悄悄发生了变化。
唐晶来找我吃饭的时候,我正在改报告。她看了我一会儿:“你瘦了。”“最近忙。”“你那家公司,工资不高吧?”“不高。但够用。”“不够用的。”“够用的。”“你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买新的。”“我不用新的。”“罗子君,你没必要这样硬撑。”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唐晶,我不是硬撑。我是想过一种我自己能扛得住的生活。”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变了。”“我知道。”“是变好了。”“嗯。”
那顿饭吃完的时候,我站起来去结账,唐晶拦住我。“我请客。”“为什么?”“庆祝你转正。”我坐下来:“好。那下次我请。”她笑了一下:“你请得起吗?”“现在请不起。等我升职了就请得起。”她摇了摇头,但眼睛里是笑。“我下个月要去美国做检查,可能要去一阵子。”“我知道。”“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顿了顿,“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唐晶看着我,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站起来,拿起外套:“走了。”“路上小心。”“你也是。”
我坐在桌前,看着她的背影走出餐厅。月光照在玻璃窗上,倒映出我的脸。我笑了笑,拿起包,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