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我工位对面坐着一个男生，叫周平，比我小八岁，每天戴着耳机敲键盘。他看了我一眼：“新来的？”“是。”“年纪不小了吧？”“你猜。”“三十？”“差不多。”“离过婚？”“……这你也看出来了？”“你看工牌的时候先看左手无名指。”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你很会观察人。”“我是做市场的，不会观察人怎么做市场。”他递过来一杯咖啡，“欢迎加入。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半，整个楼层只剩我一个人。我做完最后一份报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颈咯吱咯吱响。我走到茶水间接热水，听到隔壁办公室也亮着灯——那是一家精品投行，整层楼都是深色的玻璃门，平时很少有人走动。

茶水间的窗户正对着走廊尽头，一个人背对着我，正在打电话。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声音很低，语速很快，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从他站立的姿势能看出来，是个习惯指挥别人的人。

我没有多待，接了水就回了工位。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叫Adam——整层楼都在传他的名字，但没几个人见过他真人。

我回到工位继续改报告，改完最后一版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关掉电脑，拎着包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就是刚才在茶水间打电话的那个男人。他看到我，没什么表情，只是侧了侧身给我让出位置。

“这么晚下班？”他问了一句。

“嗯。你也是。”2

“我住楼上。”

电梯到了底楼，我走出去，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不急不慢的，不近不远。走到旋转门的时候我没有回头，但他从旁边走过去，步子比我快一些，先一步推开了门。冷风灌进来的一瞬间，我才发现自己穿少了。

他走出去，往路边走了几步，停下来等车。我站在台阶上裹紧外套，看着他站了片刻，然后弯腰上了车。车窗摇下来一点，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确定是不是在看我的方向。然后车开走了。

路灯下只剩我一个人，还有地上我自己的影子。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下楼的时候发现外面下雨了。不大不小，那种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又不至于让你跑起来的那种雨。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的雨棚下，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走回地铁站——其实不算远，走快一点七八分钟就到了。

电梯门又开了。他走出来，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又看了我一眼。“没带伞？”“嗯。”“我车在对面，送你一程。”“不用，地铁站不远。”“地铁站不近。而且这雨一会儿会大。”他说完这句话就走进雨里了。步子不快不慢，衬衫肩头很快就湿了一片。

我站在雨棚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雨幕，然后拉开了一辆黑色车的车门。他坐进去，没有发动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上车。”我走过去了。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衣服洗完晒干之后的皂角味。我没有开口说话，他也没有问我住哪。他就开着车，顺着我指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