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生是在一个周四晚上摊牌的。
那天他回来得很早,平儿还没睡,正在客厅里玩积木。他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把平儿送回房间,关上门,走到客厅里。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子君,我有话跟你说。”
我坐下来,看着他的侧脸。“你说。”
“我……外面有人了。”
“我知道。”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他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又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你知道?”
“我知道半年了。”
“那你……”
“我在等你主动告诉我。”我的声音很平,“我一直在等。”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了一下。“我的想法是——离婚可以。但平儿归我。财产按照法律来分。房子我不要了,但你需要给我一笔过渡费,我要重新开始。”他愣住了:“你……你不生气?”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生气有用吗?我生半年的气了。半年前我就在气,气到今天,气不动了。陈俊生,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你一直觉得我只是个全职太太,只懂得买买买。但我不是的。”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我。
那天晚上他搬去了客房。我坐在客厅里,没有哭。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应该哭的。应该歇斯底里、摔东西、骂人、嚎啕大哭。但我没有。我只是坐在那里,想起很多年前刚认识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会在周末骑自行车带我去吃路边摊,会在下雨天把外套脱下来盖在我头上。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的。也许是我太习惯被照顾了,也许是他太习惯照顾我了。也许我们都忘了两个人在一起,不只是“你照顾我、我依赖你”这么简单。
“妈妈。”平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他站在门口,抱着他的小毯子。“你怎么起来了?”“我睡不着。”“过来。”
他跑过来钻进我怀里,小小的身体暖暖的。“妈妈,你和爸爸吵架了吗?”“没有。我们在说一些事情。”“那你们会不会离婚?”“……妈妈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们离婚了,我跟你。”我抱着他,把头埋在他头发里:“为什么?”“因为你会哭。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哭。”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为什么没有哭。可能是因为眼泪已经流过了,也可能是因为,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不再是那个等着被保护的人了。我需要成为保护别人的人。
离婚谈判比我想象的更艰难。
凌玲在里面推波助澜,她怕夜长梦多。她在陈俊生耳边说:“拖久了对你不好。”她在律师那里施压,想尽快解决,让陈俊生早点恢复“自由身”。我坐在律师的办公室里,听着对方律师提出的条件——平儿归陈家,我可以定期探望,财产按照最低标准分割,因为我是“没有收入来源的家庭主妇”,分不到多少。3
平儿真的太暖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