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我看着她。她长得不算好看，但很得体，说话轻声细语，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心。我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她会说我羡慕你，会说你真有福气，会用最温柔的语气、最体贴的方式，一步一步走进我的生活。

“你好。”我点了点头。

“我之前在俊生的手机上见过你们的合照，平儿长得真像他。”她笑了一下，“我也有个孩子，比你家的还大一岁。”

“是吗？男孩女孩？”

“男孩。”她低下头，“我跟他爸离婚了，一个人带，挺辛苦的。”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她等了两秒，又开口：“所以我很羡慕你。俊生对你那么好，平儿也乖，你什么都不用操心，真好。”

我笑了一下：“是挺好的。他工作忙，我就在家里把家照顾好。分工嘛，各司其职。”

凌玲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我知道她想听我说什么——她希望我诉苦，说陈俊生太忙了，说我也累，说我们之间有问题。但我不会给她那个机会。

亲子活动结束后，我牵着平儿的手往外走。凌玲也出来了，手里牵着一个比平儿高一头的男孩。她朝我招了招手，我点了下头，没有停步。

平儿问我：“妈妈，那个阿姨是谁？”

“爸爸的同事。”

“她人好好哦，上次还给我巧克力呢。”

“那下次她再给你东西，你先问一下妈妈好不好？”

“好。”

那天晚上陈俊生回来得很晚，大概快十一点才进门。我正在客厅里看书，他换了鞋走过来：“你怎么还没睡？”“等你。饭在锅里，我去给你热。”“不用了，我在公司吃过了。”他看了我一眼，“你最近好像瘦了一点。”“是吗？可能是最近睡得不太好。”我没有告诉他我在学会计，也没有告诉他我翻过他的西装口袋。我只是说：“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他点了一下头，走进卧室去了。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门关上的声音，继续看书。

我开始准备面试。

不是随便投几个简历的那种准备，是把每一场面试都当成正式考试来准备。唐晶帮我改简历的时候皱了好几次眉：“你把工作经历空着？”“我没法写。我这八年唯一的工作就是当全职太太。”“那你就写‘全职家庭管理’，然后把能写进去的能力都写进去。比如财务规划、时间管理、多任务处理。”

“谁会信？”

“不用他们信。你要先让你自己信。”

我花了三个晚上，把一份简历反复改了十几版。白天我对着镜子练习自我介绍，练到我的声音不再发颤，练到我能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说出“我叫罗子君，我今年三十三岁，我想回职场”的时候，不再觉得丢人。

有一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背面试稿。平儿跑过来，拽了拽我的衣角。“妈妈你在跟谁说话？”“我在跟自己说话。”“为什么？”“因为妈妈在准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歪着头看着我：“那你准备好了吗？”我蹲下来看着他的脸。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做这些事，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他需要一个能站住的妈妈，不是需要一个永远陪在他身边但什么都做不了的妈妈。

“快了。”我说。

那天下午，面试官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脱离职场八年，凭什么觉得你能胜任这份工作？”

我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用了八年时间，管理了一个家庭的财务、时间、情绪。管理一个项目不比管理一个家庭更难。而且我学东西很快。”她没有再问。

面试结束后我走出写字楼，站在台阶上，阳光落在我脸上，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乱七八糟。我忽然笑了。我没有哭。我笑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