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赵远舟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沈清檀想了想。“因为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无辜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发作的时候，经脉逆行、灵力暴走，整个人痛得发抖。但他宁可自己忍着，也没有让灵力外泄伤到任何人。一个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控制自己的人，不会滥杀无辜。”

赵远舟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你比我们缉妖司的人都了解他。”

“不是了解。”沈清檀说，“是看见。”

缉妖司里有一个叫白玖的少年，精通医术，性格温和，见谁都笑眯眯的。沈清檀和他接触过几次，发现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不是妖气，不是灵气，是某种更阴冷的东西。

她利用精魄感知天赋仔细探查，发现白玖的魂魄深处有一团灰黑色的雾，像是什么东西寄生在他体内。

她没有声张。

她去找离仑。

“白玖不对劲。”

“我知道。”离仑说，“有人在用他。温宗瑜。”

“温宗瑜是谁？”

“一个死不了的疯子。”离仑的声音很冷，“白泽神女的死，白泽令的遗失，都是他在背后操控。他是执棋的人，我们都是棋子。”

沈清檀的手指微微缩紧。

“包括你？”

“包括我。”离仑看着她，“清檀，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失望的事，你记住——那不是真正的我。”

沈清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真相揭露的那天，是个阴天。

缉妖司查到了温宗瑜的阴谋，也查到了离仑被人利用的证据。离仑知道了一直以来他以为“毁掉白泽令就能让妖族获得自由”的想法是被人植入的，白泽令如果彻底崩溃，整个三界都会崩塌，妖族会先于人族灭亡。

这是温宗瑜的圈套——让离仑当替罪羊，让妖族成为众矢之的。

离仑疯了。

不是发疯的那种疯，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站在镇外的溪水边，手里握着那只破旧的拨浪鼓，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沈清檀找到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光照在溪水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离仑。”她走过去。

他没有反应。

“离仑。”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你知道。”他说，“你一直都知道。”

沈清檀没有否认。

“你知道我是被人骗的。你知道我不是自己想毁掉白泽令的。你知道——”

“我知道。”沈清檀打断他，“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会信吗？”沈清檀的声音很轻，“那时候你满脑子都是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离仑的手在发抖。那只拨浪鼓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所以你就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进去。”

“我拉过你。”沈清檀说，“你忘了？你来找我，说要夺取白泽令的力量。我发了火。我说你疯了。你问我怎么知道这些。从那以后，你不再跟我提这件事了。你嘴上不说，但你也没有去做。离仑，你不想的。你从来都不想伤害任何人。你只是太痛了。”

离仑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眶很红，嘴角在发抖。

“清檀……”

“我在。”沈清檀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一直都在。”

离仑的手很凉，在发抖。他没有说话。

沈清檀蹲下来，捡起那只拨浪鼓，放在他的手心里，把他的手指合拢，握紧。

“你不是棋子。”她说，“你也不是坏人。你是离仑。是那棵在大荒活了数千年的槐树。是那个明明痛得要死也不会伤害无辜的妖。是那个留着挚友旧物舍不得扔的人。”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你能感觉到吗？我的心跳。”

离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它还在跳。因为你还在。你没有疯，你没有失控，你还在。”沈清檀看着他，“离仑，你从来都不该死。你只是以为没有人会在乎你死不死。”

离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无声地哭，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沈清檀伸出手抱住了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他的身体在发抖，她抱得很紧。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