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檀在医馆安顿下来。
老大夫姓陈,镇上的人都叫他陈伯。他的医术不算顶尖,但开了几十年的医馆,治过的病人不计其数。镇上的人信任他,头疼脑热都来找他。
沈清檀每天早起,帮陈伯整理药材、熬药、给病人抓药。她认得每一种草药的药性,配起方子来得心应手。陈伯起初还指点她几句,后来发现她比自己还懂,就不再多说了。
“你这丫头,以前学过医?”陈伯有一次问她。
“在大荒的时候,自己琢磨的。”
“大荒……”陈伯叹了口气,“那地方不好待吧?”
“不好待。但我待了一千年。”
陈伯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离仑每天都会出现在医馆门口。
有时候是清晨,她刚开门,就看到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野花。不是送她的——他随手放在柜台上,说“路上摘的,碍事”,然后转身走了。
沈清檀把那把野花插在柜台上的粗陶罐里。花是黄的,小小的,没什么香味,但看着就让人高兴。
有时候是中午,她忙得没时间吃饭,一抬头,桌上多了一碗面。面是凉的,坨了,一看就是放了好一会儿。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放下的,但她每次都吃完了。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
不是那种“时时刻刻都在”的存在,而是——她知道他在。在院墙上的老槐树里,在医馆门口的台阶上,在镇子外的溪水边。他不会走远。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来。
那天傍晚,沈清檀正在后院晾晒药材。离仑从院墙上跳下来,脸色很难看。
“他来了。”他说。
沈清檀的手顿了一下。“谁?”
“赵远舟。”
沈清檀放下手里的药材,看着他的背影。离仑站在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下,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
“朝廷要组建缉妖司。”他的声音很低,“赵远舟是缉妖司的统领。他带着人,已经到了镇外。”
沈清檀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你要走吗?”她问。
“不走。”
“那你……”
“我不会见他。”离仑转过身,看着她,“我来告诉你,不是让你劝我。是让你知道——这几天别出门。”
沈清檀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看不太清,但她能看到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和他在大荒深夜发作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不是疼,是忍着。
“离仑。”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没有带敬称。
他看着她。
“不管你和赵远舟之间发生了什么。”她说,“你不欠任何人解释。你不想见他,就不见。”
离仑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真奇怪。”他说。
“哪里奇怪?”
“别人都劝我放下。你不劝。”
“因为放下不是劝出来的。”沈清檀低下头,“你放不下,就不放。等你自己想放了,自然就放下了。”
离仑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了。
沈清檀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离仑来找她的时候,脸色比上次更差。
“我要做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夺取白泽令的力量。”
沈清檀手里的药杵掉在了石臼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疯了。”她说。
“我没有疯。”离仑的声音很平静,“白泽令是桎梏妖族自由的枷锁。毁了它,妖族就不用再被困在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