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檀终于看到了人间的灯火。
那是大荒边界最后一夜,她站在山顶,望着山脚下星星点点的光。那是人间的镇子,有屋舍、有炊烟、有暖黄色的灯火从窗户里透出来。
她在大荒活了一千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光。
“你在看什么?”离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人间的灯火。”
“你喜欢?”
“嗯。”
“为什么?”
沈清檀想了想。“因为它们亮着。大荒的夜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人间不一样。人间的夜有光。”
离仑站在她旁边,也看着山脚下的灯火。
“你打算去哪?”他问。
“前面有个镇子。我想在那里找一家医馆。”
“然后呢?”
“然后——活着。”
离仑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了。
沈清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她以为他走了,不会回来了。
但她错了。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角有一家医馆,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门板旧得发黑,但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沈清檀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戴着老花镜,正在称药材。听到门响,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姑娘,看病?”
“不是。我想找份活干。我会采药,也会配一些简单的方子。”
老大夫看了她一会儿。“你是从哪来的?”
“大荒。”沈清檀没有隐瞒,“我是草妖。”
老大夫的手顿了一下。他摘下老花镜,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怕我赶你出去?”
“怕。但我不想骗您。”
老大夫沉默了很久,然后指了指柜台后面的小门。
“后院有间空房。你住那里。明天开始帮我整理药材。”
沈清檀跪下磕了一个头。“谢谢大夫。”
老大夫摆了摆手。“别谢我。我是看你这孩子眼神干净。”
医馆的夜很安静。沈清檀坐在后院的小天井里,仰头看着头顶那一小方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她在大荒的时候,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月亮。大荒的月光是冷的,照在身上像冰。这里的月光是暖的,照在脸上像母亲的手。
她没有母亲。她是一株草,从土里长出来,修了千年才成了人。但她知道母亲的手应该是暖的。
“你住这里。”
声音从头顶传来。沈清檀抬起头。离仑坐在院墙上,月光把他白色的衣袍染成了淡金色。
“你不是走了吗?”她问。
“我什么时候说走了?”
“你昨晚……”
“我昨晚只是去转了转。”他从墙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这个地方太小了,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
“那你睡哪?”
离仑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走到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槐树旁边,伸出手,按在树干上。槐树的枝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我睡这里。”他说。
沈清檀看着那棵槐树,又看着他。
“那是你的同类?”
“不是同类。是晚辈。”
沈清檀没有再问。她回到房间,从布包里拿出仅剩的几片檀香叶,揉碎了,用纸包好,放在院墙的砖缝里。
第二天早上,纸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