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从暗器囊里掏出一把针,朝无锋刺客的方向撒去。针尖淬了霜降,中者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沈清辞蹲在他身后,从袖口里摸出那枚薄刃,警惕地盯着四周。
“清辞,你会用毒吗?”宫远徵头也不回地问。
“会。”
“石屋第二排第三个柜子,绿色瓷瓶。拿来。”
沈清辞转身往回跑。她的速度很快,脚步很轻,像一只猫。她冲进石屋,打开药柜,找到绿色瓷瓶,又跑回去。全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宫远徵接过瓷瓶,拔开瓶塞,把里面的药粉倒进掌心,朝无锋刺客的方向一扬。粉末在夜风中散开,像一场无声的雨。中者捂住喉咙,脸色发青,呼吸困难。
“退!”宫尚角喊了一声。
宫门的人开始后撤。沈清辞跟在宫远徵身后,往角宫方向跑。身后是无锋刺客的追赶声,身前是宫门侍卫的刀光剑影。
她跑着跑着,忽然感觉脚下一绊——不是绊到了什么东西,是有人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到一个无锋刺客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但还没死。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的脚踝,指甲嵌进肉里。
“浮萍……”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叛徒。”
沈清辞没有犹豫。她蹲下来,把手里的短刀刺进了他的喉咙。
血溅出来,溅在她的手上、脸上、衣襟上。温热的。
刺客的手指松开了。她站起来,看着地上那具尸体,手还在发抖。她杀人了。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活命。但手还是在抖。
“清辞!”宫远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跑了。
宫门之变持续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无锋退兵了。不是被击溃,是主动撤退。他们死了太多人,刺客不够了。宫门也没有追击,他们伤的伤、死的死,已经没有力气再战。
沈清辞坐在角宫的廊下,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斑,擦不掉。她看着刀,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也有血,洗干净了,但她总觉得还有。
“清辞。”
宫远徵在她旁边坐下。他的衣服上有好几处破口,脸上也沾了灰,但眼睛很亮。
“你受伤了吗?”他问。
“没有。”
“你杀了那个刺客?”
“嗯。”
宫远徵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次杀人?”
“嗯。”
“怕吗?”
沈清辞想了想。
“不怕。但手抖。”
宫远徵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
“以后就不会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第一次也抖。后来就不抖了。”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徵公子。”
“嗯。”
“你第一次杀人,杀的是谁?”
宫远徵沉默了很久。
“杀我爹娘的人。”他的声音很低,“也是无锋的。”
沈清辞没有再问。她把短刀收进袖子里,靠在了廊柱上。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快升起来了。一夜的厮杀终于结束了,但她的心里很平静。不是不害怕,是知道害怕没有用。
宫远徵没有松开她的手。两个人并肩坐在廊下,看着天边的云层一点一点变亮。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和泥土的味道。
“清辞。”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走。”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晨光照在他脸上,把眉间那道浅浅的疤照得很清楚。
“我没地方可去。”她说。
“有。”宫远徵说,“徵宫。我的徵宫。”
沈清辞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