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越来越深,天越来越短。申时刚过,太阳就落山了。
沈清辞收好工具,准备回房。经过药圃深处的石屋时,她听到风铃响了。不是风吹的——是有人的衣角擦到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廊柱后面。
宫远徵坐在石屋门前的台阶上,背靠着门框,双手搭在膝盖上。他没有穿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头发散着,被晚风吹得有些乱。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阶,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走了出去。
“徵公子,天冷了。回屋吧。”
他没有抬头。“坐。”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月亮。月亮还没圆,缺了一角,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
“清辞。”
“嗯。”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沈清辞想了想。“没有什么特别的。每天训练,吃饭,睡觉。训练不合格就没有饭吃,所以每次都要合格。”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不合格。”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
“怕。但没有用。怕也要做,不怕也要做。”
宫远徵转过头看着她。“我小时候也怕。”他的声音很轻,“爹娘出事那晚,我被关在密道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我不敢动,不敢出声,怕被找到。”
“后来呢?”
“后来哥哥来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踹开门,把我拉出来。他说——‘远徵,不怕。哥在。’”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你哥哥很疼你。”
“嗯。”宫远徵低下头,“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没有他,我早死了。”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沈清辞注意到他只穿着中衣,肩膀在微微发抖。
“徵公子,回屋吧。冷。”
“你呢?”
“我回偏院。”
“今晚别走了。”宫远徵站起来,“石屋里有炭盆。你睡榻上,我睡椅子。”
沈清辞愣了一下。
“这不合规矩。”
“徵宫我说了算。”
他推开门,走进去。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在炭盆里添了炭,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没有看她,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她走进石屋,关上门。
炭盆里的火烧得很旺,石屋里暖洋洋的。
宫远徵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札,目光落在纸页上,但很久没有翻动。沈清辞坐在榻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是她从偏院拿来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安宁。
“清辞。”
“嗯。”
“你以后打算一辈子待在徵宫吗?”
沈清辞想了想。“不知道。徵公子想让我待多久?”
“我问你,你别问我。”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想。”
“多久?”
“很久。”
宫远徵没有接话。他翻过一页手札,朱砂笔在纸上画了几笔。沈清辞看不到他在写什么,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炭盆里的火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两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都没有动。但影子在墙上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