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锋的刺客潜入徵宫后,宫门的戒备明显更严了。
宫尚角调了更多侍卫驻守角宫和徵宫之间的廊道,巡夜的人从两人一班增加到四人一班,火把彻夜不熄。宫远徵嘴上不说,但沈清辞注意到,他放在石桌角下的暗器囊换成了更大的那只,里面装满了淬毒的针。
她照常每日去药圃,照常整理石屋,照常煮安神汤。但她也开始在夜里做另一件事——画地图。
不是宫门的地图。是无锋据点的地图。
她凭原身的记忆,把无锋在宫门外围的几个临时据点一一标注出来——补给点、联络点、藏身点。她不知道宫门的人知不知道这些位置,但她知道,如果无锋发动总攻,这些据点会是他们的跳板。
她把地图画在粗纸上,用左手,线条歪歪扭扭,像是不识字的人画的。画完后,她折好,压在了石凳下面。
第二天,纸条不见了。
她没有问宫远徵有没有看到。他也没有提。但当天晚上,角宫的灯亮到很晚,宫尚角的亲卫连夜出宫,往北边去了。
沈清辞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上官浅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穿淡紫色的衣裙,而是换了一件素白的衣裳,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看起来像是来散心的。她走到药圃边缘,沈清辞正在除草。
“又见面了。”上官浅站在她身后,语气轻快。
沈清辞站起来,低头行礼。“上官小姐。”
“不用这么拘谨。”上官浅摆摆手,“我就是来逛逛。徵宫的草药种类真多,有些我都没见过。”
“徵公子擅长培育稀有品种。”
“你倒是很了解他。”上官浅笑了笑,“你们很熟?”
“奴婢是徵公子的侍女。”
“只是侍女?”上官浅歪着头看她,“远徵弟弟可不是那种会跟侍女聊天的人。我听角宫的人说,他让你进石屋了。”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上官浅的眼睛。
“上官小姐,您想问什么?”
上官浅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自然。“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特别的。无锋出来的,能在徵宫活这么久,不容易。”
“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知道。”上官浅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浮萍。你的代号。”
沈清辞没有退。她看着上官浅的眼睛,平静地说:“上官小姐,不管您听到什么,奴婢只是一个侍女。徵公子的侍女。”
上官浅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胆子很大。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上官浅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雾姬夫人让我转告你,你娘留给你的遗物,她帮你收着呢。”她没有回头,语气像是随口一提,“你想拿的话,随时可以去她那里。”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她没有娘。原身也没有。无锋的刺客都是孤儿,没有人有娘。上官浅在试探她——用根本不存在的亲情,看她会不会露出破绽。
“奴婢没有娘。”沈清辞说。
上官浅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走了。
夜里,沈清辞在石屋里研磨药材。宫远徵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手札,但没有看。
“今天上官浅又找你了?”他问。
“嗯。”
“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娘有遗物在雾姬夫人那里。”
宫远徵皱眉。“你没有娘。”
“她知道我没有。她在试探我。”
“试探什么?”
“试探我会不会顺着她的话说。如果我说‘我去拿’,她就会知道我是无锋的人——无锋的刺客会用‘家人’作为联络暗号。”
宫远徵的手顿了一下。“你懂他们的暗号?”
“懂一些。”沈清辞放下药杵,“但不是全部。我的位阶太低,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
“观察。在无锋待久了,总会看到一些听到一些。”
宫远徵沉默了片刻。
“清辞,你恨无锋吗?”
沈清辞想了想。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恨没有用。离开才有用。”
宫远徵看着她,看了很久。“你离开之后,打算去哪?”
沈清辞低下头。
“不知道。我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
她抬起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他的手札照得发白。
“徵公子想让我去哪?”
宫远徵愣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翻过一页手札,朱砂笔在纸上画了几笔,又停了。
“清辞。”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用再选边站了。你选哪边?”
“我选活人的那边。”
宫远徵抬起头看着她。
“活人的那边,是哪边?”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把研磨好的药粉装进瓷瓶,放回药柜,关上柜门。
“徵公子该休息了。夜深了。”
她端着一碗安神汤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宫远徵端起碗,没有喝。他看着桌上那碗汤,看着热气慢慢升起来,又慢慢散去。他想起她说的话——“我选活人的那边。”
活人的那边。他忽然觉得,她选的可能不是宫门,也不是无锋。她选的是他。因为他是活人。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