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宫门一年一度的秋宴，角宫设席，宫尚角做主，请了各宫的主子们。宫远徵照例坐在哥哥身侧，沈清辞作为徵宫的侍女，被安排在廊下候着。

她低着头，站在灯笼照不到的暗处。

席间觥筹交错，云为衫坐在宫子羽旁边，面带微笑，温柔得体。上官浅坐在宫尚角另一侧，时不时侧头和他说话，姿态亲昵却不逾矩。雾姬夫人坐在宫唤羽旁边，偶尔插一两句，恰到好处。

沈清辞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人。

宫远徵的酒杯空了。她悄无声息地走上去，执壶斟满，又退回暗处。动作快而轻，像一缕风。

宫尚角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这不是第一次问，但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回角宫主，奴婢沈清辞。”

“徵宫的侍女？”

“是。”

“跟远徵多久了？”

“半年。”

宫尚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上官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移开了。

宴席散后，沈清辞在廊下收拾杯盏。上官浅从殿内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你就是沈清辞？”上官浅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是。”

“远徵弟弟总提起你。说你做事细致，人又安静。”

“徵公子谬赞了。”

上官浅弯下腰，凑近了一些。“你在无锋的时候，代号是什么？”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

“上官小姐，奴婢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上官浅笑了一下，直起身。“听不懂就算了。”她转身走了。

沈清辞继续收拾杯盏，手很稳。上官浅在试探她——无锋的人不会在公开场合暴露同伙的身份，上官浅没那么蠢。她只是在确认，确认沈清辞是不是“自己人”。沈清辞没有接她的茬，也没有举报她。她不站队。

夜里，宫远徵坐在石屋窗前，手里拿着一卷手札，但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药圃上，月光很亮，每一株草药都清清楚楚。

沈清辞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来，放在桌上。

“徵公子，夜深了。”

“今天上官浅找你说话了？”

“是。她问我无锋的代号。”

宫远徵皱起眉。“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听不懂。”

宫远徵沉默了一会儿。“她还会找你的。下次不用理她，我来处理。”

“是。”

沈清辞转身要走。

“清辞。”

她停下来。

“我哥今天在宴上问你，不是故意为难你。”

“我知道。角宫主是想让上官浅知道，徵宫的人他都会盯着。”

宫远徵看着她。“你总是猜得到别人的想法。”

“不是猜。”沈清辞说，“是看。”

“那你看看我。”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着很多说不出口的话。

“徵公子在想，要不要信我。”她说。

宫远徵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她顿了顿，“徵公子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

宫远徵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再说。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她垂下眼，转身走了。

宫远徵坐在窗前，端起桌上那碗安神汤喝了一口。温热的，入口微苦，回味带甘。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徵公子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