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回徵宫那天,天色阴沉,山雾弥漫,连廊下的灯笼都显得昏黄暗淡。
沈清辞正在药圃边缘除草。她低着头,用剪子修剪枯叶,动作不快不慢。管事嬷嬷早早就去角宫候着了,徵宫的下人们都知道——角宫之主回来时,徵宫要清场。不是怕人多碍事,是宫远徵不让闲杂人等出现在哥哥面前。
她正准备收拾工具离开,脚步声已经响了。
“远徵呢?”
声音低沉,不怒自威。沈清辞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徵宫里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能让她后背发紧。宫尚角。
“回角宫主,徵公子在石屋配药。”管事嬷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脚步声停了。停在沈清辞面前。
“抬起头。”
她缓缓抬起头。宫尚角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眉目冷峻,目光如刀。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新来的?”
“是。奴婢沈清辞,来徵宫三个月了。”她的声音很小,眼神怯怯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宫尚角看了她几秒,没有再问,抬脚往石屋方向走去。
沈清辞跪下来,等他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剪刀,刀刃上沾着草汁。她的手很稳,但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宫尚角比宫远徵危险得多。宫远徵的毒是明的,宫尚角的刀是暗的。他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而他已经开始怀疑了——否则他不会停下来看她。
石屋的门开着。
宫远徵站在长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瓷瓶,正在往里面装药粉。看到哥哥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的表情。
“哥哥,你回来了。”
“嗯。”宫尚角走进石屋,随手关上门,“外面那个侍女,什么时候来的?”
“三个月了。”
“查过底细吗?”
“查过。无锋外围的弃子,送来做杂役的。管事嬷嬷盯着,没什么异常。”
宫尚角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我的眼神不对。”
宫远徵愣了一下。“哪里不对?”
“不像害怕。像是在打量。”
宫远徵放下瓷瓶,皱了皱眉。
“哥哥觉得她有问题?”
“不确定。但盯紧点。”
“知道了。”
宫远徵低下头,继续装药粉。他的手指很稳,但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哥哥说的那个人——沈清辞。他在脑子里回想她的脸,发现自己几乎记不清她的模样。她太普通了,普通到让人记不住。
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那天深夜,宫远徵照例去药圃。
月光很亮,照得药圃里每一株草药都清清楚楚。他蹲下来,正要摘几片雷公藤的叶子,余光扫到了石凳上的东西。
一只粗陶碗。碗里装着淡褐色的液体,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今夜是合欢皮加酸枣仁。角宫主刚回来,你今晚应该睡不着。”
宫远徵端起来闻了闻——确实是合欢皮和酸枣仁的味道,没有毒。
他端着碗,没有喝,抬头看着四周。
“出来。”他说。
没有人回答。
“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
风吹过药圃,草药沙沙响。没有人。
宫远徵把碗放在石凳上,站起来,走到药圃边缘。月光下,每个角落都清清楚楚,没有藏人的地方。他皱了皱眉,转身回到石凳前。
碗还在,纸条还在。那个人来过,又走了。不留痕迹。
他端起碗,把安神汤喝完了。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喝完就回房。他坐在石凳上,靠着冰冷的石桌,抬头看着月亮。
“你是谁?”他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