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沈清辞在药圃里干活。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暗下来,管事嬷嬷早就走了。她蹲在药圃边缘,手里拿着剪刀,正在修剪枯叶。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立刻转身,先低下头,调整呼吸,让肩膀微微缩起。然后缓缓站起来,转身。
宫远徵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上面挂着几个小瓷瓶。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冷峻。
“是。”她低着头,“奴婢沈清辞。”
“你在药圃干了多久了?”
“三个月。”
“你每天都来?”
“是。”
“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她抬起头,眼神茫然,“奴婢没有见过。”
宫远徵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叫什么来着?”
“沈清辞。”
“沈清辞。”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这个名字,“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不许任何人进药圃。”
“是。”
他转身走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
她注意到,他的袖口有新鲜的草药汁痕迹——是断肠草。他今天配了新毒。
她低下头,继续修剪枯叶。
剪刀在她手中稳稳地动着,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她的心跳很平稳。他没有怀疑她,只是例行询问。他是徵宫之主,每个新来的下人他都会问一遍。他是疑心重,不是发现了什么。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他刚才看她的眼神,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
三个月前,他看她的眼神是空的,像看一块石头。今天,他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一张陌生的脸。
她记住了这个细节。
宫远徵开始失眠。
沈清辞是偶然发现的。那天深夜,她躲在暗处观察他,看到他在药圃里蹲了很久,一动不动。他的手札摊开在膝盖上,笔搁在旁边,墨水已经干了。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她想了想,回到偏院,用之前藏好的干粮和草药配了一副安神汤。没有火,她用冷水浸泡,滤出汁液,装在从厨房偷来的粗陶碗里。
第二天清晨,她端着碗走到药圃的石凳前,把碗放下。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安神汤,可助眠。无毒。”
她退到暗处。
宫远徵来药圃的时候,看到了那碗汤。他端起来闻了闻,皱了皱眉。没有喝。他把汤倒在地上,把碗和纸条一起收走了。
沈清辞在暗处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第二天,她又放了一碗。这一次,纸条上多写了一行字:“昨夜子时三刻,你在药圃坐了半个时辰没有动。睡不好,第二天配毒会出错。你前天配的‘霜降’毒药比例错了百分之五。”
宫远徵看到这张纸条时,脸色变了。
他端起碗,这次没有倒掉。他先尝了一小口,等了一会儿,然后喝完了。
沈清辞在暗处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有在安神汤里加任何东西。她不需要加。这只是一碗普通的安神汤,药材是药圃里常见的合欢皮和夜交藤,没有毒,也没有害。她只是想让宫远徵知道——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但不是敌人。
从那以后,她每天早上都会在药圃的石凳上放一碗安神汤。宫远徵每次都喝,再也没倒过。他没有问是谁放的,她也没有再留纸条。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她知道他在失眠,他知道有人在帮他。但他们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沈清辞继续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她不需要他知道是她。她只是觉得,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每天夜里对着空气说话,不应该再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