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开始留意药圃里的痕迹。
他发现一些不仔细看就注意不到的变化——药圃里的一些草药被采摘过,但每次只摘几片叶子,不伤根本。采摘的手法很轻柔,没有扯断茎秆,刀口平整,像是怕弄疼它们。这种手法,不像新来的侍女能做到的。
他在石屋里配药时,会故意把门开着。以前他习惯关门,不喜欢被任何人看到。但现在,他会在配药时往门口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有一次,他看到一个灰色的衣角在门框边一闪而过。等他追出去时,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在青石板上,亮得刺眼。
“沈清辞。”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但他听到远处有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
他回到石屋,坐在长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想起哥哥说的话——“她看我的眼神不对。”
他开始回忆那个侍女的脸。普通,普通到让人记不住。但她的眼睛——他想起来了,她的眼睛不像害怕,也不像讨好。她的眼睛很静,像是在看一幅画,又像是在看一盘棋。
他知道她在药圃里。他知道她深夜不睡。他知道安神汤是她放的。他没有证据,但他知道。
可他不想揭穿她。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他不想失去那碗安神汤。说起来可笑,徵宫之主,配制天下奇毒的高手,竟然离不开一个侍女煮的安神汤。但他确实睡得比以前好了。
他在石屋里坐到深夜,没有去药圃。他点了一盏烛台,放在窗台上,把窗户打开。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映出窗棂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觉得,她会来。
沈清辞站在廊柱后面的阴影里,看着石屋窗台上那盏烛火。
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她没有去拢。她看到宫远徵坐在石屋里面,手里拿着那本翻旧的手札,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他的目光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像是在找什么。
她没有走出去。她转身回了偏院。
那盏烛火亮了一整夜。
沈清辞在徵宫的第四个月,上官浅来了。
上官浅是角宫的客人,宫尚角亲自带回来的。她在江湖上有一个体面的身份——孤山派后人,温婉大方,知书达理。但沈清辞知道她的底细,无锋“魅”阶刺客,比她的位阶高得多。
上官浅来徵宫,名义上是“拜访远徵弟弟”,实际是为了监视宫远徵的毒药研究进度。
沈清辞在药圃里干活时,遇到了正在“散步”的上官浅。上官浅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头上戴着白玉簪子,走路的姿态优雅从容,像一个真正的世家小姐。
“你就是徵宫的侍女?”上官浅停下来,看着她。
“是。”沈清辞低着头。
“叫什么?”
“沈清辞。”
“来这里多久了?”
“四个月。”
上官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远徵弟弟平时都在忙什么?”
“徵公子的事,奴婢不敢过问。”
上官浅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温柔,但沈清辞注意到她的眼底没有笑意。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上官浅转身走了。
沈清辞继续干活,手里的剪刀稳稳地动着。她知道上官浅在试探她,想从她嘴里套出宫远徵的作息规律和毒药研究进度。她没有给她任何信息,每一句回答都滴水不漏。一个“普通侍女”不会知道太多,也不会主动说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那天晚上,上官浅没有离开徵宫。她被安排住在偏院的客房里,离沈清辞的房间只隔了两道门。
沈清辞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没有睡。
她听到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是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上官浅出去了。她没有跟上去,不需要跟。她知道上官浅要去哪——角宫,宫尚角的书房。
原著里,上官浅会用美色和谎言接近宫尚角,获取宫门的机密情报。她的任务比云为衫更复杂,也更危险。她的结局不好。沈清辞不想走她的路,也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