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很远,像是从药圃深处传来的。一步,两步,三步。停了。又响起来。不是巡逻的侍卫,侍卫的脚步更重,更整齐。这个脚步,是一个人。
沈清辞没有起身。她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脚步声渐渐远了。夜风吹过,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她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徵宫,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清辞在徵宫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卯时起身洒扫,辰时去药圃干活,酉时收工回房。日复一日,从不间断。她做得很慢,很仔细,从不出错。管事嬷嬷偶尔来检查,每次都满意地点头。
她开始在药圃里“犯错”。有时是摘错了叶子,有时是多浇了水,有时是把草药分错了类。都是小错,不会造成实质损失,但足以让别人觉得她“不太聪明”。这是她故意为之。一个太完美的下人会让主子起疑,一个偶尔犯错的人不会。
宫远徵偶尔来药圃。他每次出现都很突然,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正午,有时是深夜。他从不开门,直接翻墙进来,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
沈清辞每次都在他出现之前躲开。不是因为她害怕,是因为她不想被他记住。
她躲在暗处——墙角、树后、阴影里。控制呼吸、调整重心、降低存在感。她在前几世练就的本领在这个世界同样适用。
有一次,宫远徵蹲在药圃深处,手里拿着一个瓷瓶,正在往里面装药粉。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精细的事。沈清辞躲在石屋后面的阴影里,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比白天柔和了许多。眉间的冷厉消散了一些,露出一张属于少年人的脸。但眼底的青黑很深,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他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沈清辞屏住呼吸。她的身体完全隐在阴影里,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宫远徵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低下头继续装药粉。
他没有发现她。
从那以后,沈清辞开始在夜里观察宫远徵。不是每天,只是偶尔。她发现他每天晚上都会来药圃,配药、试药、记录药效。他很少进石屋,大多数时间都蹲在药圃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的手札,一边看一边写。
有时他会对着空气说话。不是自言自语,是在跟一个人说话——他叫“哥哥”。
“哥哥,这味毒的药性比预想的强……”
“哥哥,无锋的刺客用这种毒,我已经配出了解药……”
“哥哥,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沈清辞躲在暗处,听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了,宫尚角不常在徵宫。他经常外出执行任务,有时几天,有时半个月。宫远徵一个人在徵宫,只有药圃和毒药陪着他。
她想起原著里的宫远徵——十七岁,父母双亡,由宫尚角带大。他极度依赖哥哥,把宫尚角视为全世界。他对别人冷漠、毒舌、乖戾,但在宫尚角面前会变成另一个人,会笑,会撒娇,会露出少年人该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