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所有人都去休息了。
辞鸢没有睡。她坐在后院的石阶上,看着月亮。月亮已经快圆了,挂在树梢上面,又大又亮。
“还不睡?”
武拾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到她旁边,站住。
“你不也没睡。”辞鸢说。
武拾光在她旁边坐下来。不是站着,是坐着。这是第一次。
两个人肩并着肩,看着月亮。
“北海之渊,是什么样子的?”辞鸢问。
“黑的。”
“就这?”
“到处是水。地下河,暗流,瀑布。”武拾光的声音很平,“没有光。连火把都点不着。只能靠灵力感知方向。”
“你怕黑吗?”
“不怕。”
“那你怕什么?”
武拾光沉默了一会儿。
“怕回不来。”
辞鸢转过头看着他。
“怕回不来,还去?”
“必须去。”
“那现在回来了,感觉怎么样?”
武拾光想了想。
“还好。”
辞鸢笑了。
“还好?就这?”
“嗯。”武拾光看着她,“看到你,就还好。”
辞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说话。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融在一起。
“武拾光。”
“嗯。”
“蛟龙渊冰里的人,是你母亲?”
“是。”
“你恨她吗?”
武拾光沉默了很久。
“不恨。”
“为什么?她把你扔在道观,自己走了。”
“她有苦衷。”武拾光说,“她把我扔在道观,是为了保护我。如果她带着我,我们两个都会死。”
“你知道是谁在追杀她?”
“知道。”武拾光的声音很低,“九婴。”
辞鸢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九婴追杀你们家,是为了龙神之力。”
“是。”武拾光说,“蛟族守护龙神之力几百年。九婴想夺走它,蛟族不肯,所以被灭门。我母亲带着龙神之力的一部分逃出来,把我寄养在道观,自己去引开追兵。后来她被抓了,龙神之力被封在龙鳞里,连同她一起被封在蛟龙渊。”
“是谁封的?”
“侍鳞宗。”武拾光说,“蛟族灭门后,侍鳞宗在蛟龙渊设下封禁,把龙神之力和我母亲一起封住。不是想救她,是想把龙神之力困在那里,不让任何人得到。”
辞鸢沉默了。
“你不知道这些?”
“不知道。”武拾光说,“师父没告诉我。侍鳞宗也没人告诉我。”
“那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武拾光站起来,“先把伤养好。然后想办法救母亲。”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早点睡。”
“你也是。”
武拾光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辞鸢。”
“嗯。”
“那条绳结,你还戴着吗?”
辞鸢抬起手腕。月光下,褪色的红绳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绕了两圈,松松的,像一条旧时光的印记。
“戴着。”
“别弄丢了。”
“不会。”
武拾光点了点头,走了。
辞鸢坐在石阶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绳结。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她把它们别到耳后,嘴角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