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寄灵传回了消息。
不是通过纸鹤,是派人快马送回来的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已入北海之渊。一切安好,勿念。照顾好自己。武拾光。”
辞鸢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一切安好,勿念。”——这是武拾光会说的话吗?她几乎能想象他写这几个字时候的表情,眉头微皱,嘴唇抿着,像是在跟她说“别担心”,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别让她担心”。
她把信折好,放进袖袋里。
“寄灵呢?”她问送信的人。
“寄灵法师和厉劫法师留在北海之渊外围接应。露芜衣和雾妄言两位随武法师进去了。”
“他们进去多久了?”
“三天了。”
辞鸢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送信的人去休息了。辞鸢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个天空,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桶颜料。
她把灵力共振开到最大,去感知武拾光的方向。
很弱。但还在。
她闭上眼睛,对着那个方向说了一句:
“活着回来。”
消息断了。
不是武拾光出事了,而是北海之渊的封禁太强,隔绝了内外的一切通讯。寄灵在外面也收不到里面的消息,只能干等。
辞鸢开始焦虑。
不是那种坐立不安的焦虑,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胸口的焦虑。像是有块石头压在那里,不疼,但喘不过气。
她白天练功,晚上坐在后院看月亮。那条旧绳结她每天都戴在手腕上,红绳已经褪成了浅粉色,但她觉得它还在发光。
韦府的丫鬟们说她瘦了。
韦老爷说她“憔悴了”。
她照了照镜子,好像是瘦了一点。但她不在乎。
第二十五天,灵力共振忽然又震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危险”的震动,而是一种——温暖的震动。像是有人在远处,也把手贴在了同一面墙上。
辞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活着。他还在往前走。他也在想她。
她把手腕上的绳结取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又重新戴上。
第三十三天。
辞鸢在韦府后院的石阶上坐着,正在调息。灵力共振告诉她,那股熟悉的气息正在从北方往南移动,速度很快,越来越近。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站起来,跑向前厅。
“韦老爷!他们回来了!”
韦老爷正在喝茶,被她吓了一跳。
“谁?谁回来了?”
“武拾光!他们都回来了!”
她跑出韦府大门,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街的尽头。
晨光中,一匹马出现了。
马上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袍角在风中翻飞。他的头发散着,被风吹到脑后,露出一张消瘦的脸。
武拾光。
辞鸢站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勒住马,停在韦府门口。翻身下马,动作有些踉跄,像是体力透支了。他的衣服上有好几处破口,露出了里面已经干涸的血痂。他的脸色很苍白,但眼睛很亮。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瘦了。”武拾光说。
“你也瘦了。”辞鸢说。
武拾光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他伸出手,但停在半空中,没有碰到她。
辞鸢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灵力共振再次打开。这一次,不是感知妖气,不是分担痛苦,只是——感受。
他活着。他回来了。
“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辞鸢说。
“嗯。”
“下次不许去这么久。”
武拾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寄灵和厉劫也回来了。露芜衣脸色不太好,但精神尚可。雾妄言走在最后面,面无表情,但辞鸢注意到她的衣袖上有一片暗色的污渍,像是血。
“九婴呢?”辞鸢问武拾光。
“暂时封住了。”武拾光说,“但没死。它还会回来。”
“那小唯呢?”
“死了。”
辞鸢愣了一下。
“她自己选择了死。”武拾光说,“她把龙神之力还给了我,用自己的命封了九婴的一部分力量。”
“所以你现在——”
“完整的龙神之力,在我体内。”
武拾光摊开手掌,掌心有一枚小小的金色印记,像是一片龙鳞的形状。它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着光,像是活的一样。
“母亲呢?”辞鸢问。
武拾光的目光暗了一下。
“还在冰里。完整的龙神之力可以维持她的生命,但要让她醒来,还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
辞鸢把他的手合上,握住。
“那就慢慢来。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