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拾光走后的第一天,辞鸢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窗外的风声。洛安城的清晨很安静,没有马蹄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说话。她把那条旧绳结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穿衣。
她去了前厅。空荡荡的,桌上还摆着昨天武拾光用过的那只茶杯。茶早就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把杯子收起来,洗了,放回原处。
然后她去了后院。
武拾光常常站的那块石阶,她坐上去。石头很凉,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看着树冠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看了很久。
“沈姑娘。”
管家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来。
“韦老爷请您去前厅说话。”
辞鸢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跟着管家走了。
韦老爷坐在前厅主位上,脸上堆着笑,但眼底有藏不住的焦虑。
“沈法师,武法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
“那……要是再出事怎么办?”韦老爷搓着手,“您也知道,府里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万一——”
“韦老爷,”辞鸢打断他,“我留下来,就是处理万一的。”
韦老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辞鸢走出前厅,站在廊下。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空落落的。
她闭上眼睛,灵力共振慢慢打开。
她能感觉到——很微弱,但很清晰——那股熟悉的气息在北方,很远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移动。
武拾光。他还活着。还在往前走。
她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后院。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辞鸢在韦府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每天早起,去前厅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然后去后院坐一会儿,再然后去韦府的各个角落巡查一圈。她灵力共振天赋让她对妖气极度敏感,只要韦府附近有妖物靠近,她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
但什么都没有。
自从武拾光他们走后,洛安城安静得不像话。没有命案,没有妖气,连街上的狗都不怎么叫了。
辞鸢知道,这不是好事。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可怕的。
她开始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件事——修炼。
清衡真人教过她很多法术,但她在侍鳞宗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学得马马虎虎。现在不一样了。灵力共振的天赋在和武拾光的一次次接触中被反复激活,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比从前充沛了许多。
她每天在后院练功,从卯时练到巳时,从申时练到戌时。画符、结印、调息、冥想,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韦府的丫鬟们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沈法师练功真刻苦。”
“可不是嘛,天不亮就起来了。”
“听说武法师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沈法师是在等他们回来吧?”
“你小声点……”
辞鸢听到了,但没有理会。她等武拾光回来,这不丢人。
第六天晚上,辞鸢正在房间里调息,忽然胸口一闷。灵力共振天赋猛地一震,像是有人在千里之外狠狠锤了她一拳。
她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武拾光出事了。
不是死了,是遇到了危险。那股通过灵力共振传过来的感觉,不是痛,是“爆”。他的龙神之力在瞬间爆发到了一个极限值,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
辞鸢咬着牙,让自己稳住。她不能慌。她慌也帮不了他。她只能等。
灵力共振的信号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有时候很清晰,她能“看到”他周围是一片黑暗,有风,有水声。有时候又很模糊,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整整一夜,辞鸢没有合眼。
第二天清晨,灵力共振终于稳定下来。武拾光的气息还在,虽然很弱,但还在。
辞鸢靠在床柱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把那条旧绳结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你说过会回来的。”她轻声说,“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