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鸢发现自己还站在道观门前的荒草丛中,月光还是一样的月光,风还是一样的风。但她的手还握着那张符纸,武拾光的手还握着她的。两个人的手都冰凉,像是握了两块冰。
她松开符纸。符纸在她手中化为灰烬,被风吹散了。
武拾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辞鸢看着他。他的脸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的手还被他握着,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武拾光。”
他没有应。
“武拾光。”她又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眼睛很红,但没有泪。
“你要报仇,我陪你。”辞鸢说。
武拾光看着她。
“你不劝我?”
“劝你什么?”
“劝我不要去送死。”
“你师父也劝了。你听了吗?”
武拾光沉默了一瞬。
“没有。”
“那我为什么要劝?”辞鸢说,“你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你以前就是这样。”
武拾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以前……”
“你以前也是这样。”辞鸢的声音很轻,“在侍鳞宗的时候,你一个人去后山练功,天黑了都不回来。我去找你,你总是说‘你先回去’。但我每次都没有回去。我都在那里等你。”
武拾光低下头。
“我知道。”
“你知道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每次我回头,你都在台阶上坐着。”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把辞鸢的头发吹散了,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那你怎么不叫我?”她问。
“怕你冷。”
辞鸢愣了一下。
“怕你坐在那里会冷。”武拾光抬起头,看着她,“所以每次我都练到出汗,才回去。这样你可以离我近一点。”
辞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武拾光没有重复。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往山下走。
辞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的脚边。她忽然想起來,很多年前在侍鳞宗的后山上,每一次他练完功走下山的时候,她都会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
“武拾光!”她喊了一声。
他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的影子踩到了。”她说。
武拾光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了一句。
“那就踩着吧。”
他继续走。辞鸢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走下山。
回到韦府,天已经快亮了。
寄灵和厉劫在前厅等着,桌上摆着几盏茶,茶早就凉了。露芜衣靠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雾妄言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氤氲的水雾模糊了她的眉眼。
“回来了?”寄灵站起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什么了?”
武拾光没有回答。他径直走过前厅,推开门,去了后院。
寄灵看向辞鸢。
辞鸢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说了。”辞鸢走到桌边,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你问他了吗?”
“我问了,他不是没回吗。”
“那就是不想说。你追着问什么?”
寄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雾妄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说了一句:“那人的声音,像谁?”
辞鸢放下茶杯,看着雾妄言。
“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能猜到。”雾妄言喝了一口茶,“他不是普通人。能在武拾光面前全身而退,还留下一段记忆的人,不多。”
“你觉得是谁?”
雾妄言没有回答。她放下茶杯,站起来,从辞鸢身边走过。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小唯的事,还没完。龙神之力的事,也没完。这个人突然冒出来,不一定是冲着武拾光来的。”她侧头看了辞鸢一眼,“你自己小心。”
她走了。露芜衣睁开眼,也跟着走了。
前厅里只剩下寄灵、厉劫和辞鸢三个人。
寄灵凑过来,压低声音。
“她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哪句?”
“就是‘你自己小心’那句。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辞鸢想了想。
“可能是觉得我碍事。”
“你碍什么事?”
“不知道。可能是挡了谁的路。”
寄灵皱眉。“你一个侍鳞宗的小法师,能挡谁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