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火。
不是普通的火。那火焰是暗红色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岩浆,带着硫磺的臭味和灼人的热浪。它吞噬房屋、吞噬树木、吞噬一切。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黑夜烧成了白昼。
武拾光站在火海中央。
不——是小时候的武拾光。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袍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他手里握着一把木剑,站在一具尸体旁边,浑身发抖。那具尸体是个女人,面容模糊,衣服被烧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爬满了烧伤的疤痕。
“母亲。”年幼的武拾光跪下来,手伸向那张被火焰熏黑的脸,却不敢碰触。
辞鸢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痛——不是她的痛,是武拾光的。这股痛从她握着符纸的地方涌进来,沿着手臂蔓延到胸口,像是有人拿刀在她心口划了一道。
灵力共振的天赋在这一刻完全打开了。她不仅是“看”到了武拾光的记忆,而是“感受”到了他的感受。那些被封印在记忆深处的情绪——恐惧、愤怒、无助、绝望,一股脑地涌进她的身体,冲撞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画面一转。
蛟族的聚居地,群山环抱的山谷。
这里曾经很美。溪水从山涧流下来,在谷底汇成一条小河,河边长满了枫树。秋天的時候,满山遍野的红,像是着了火。
但那是以前。
此刻,山谷里到处都是尸体。蛟族的尸体。有的倒在河边,有的挂在树上,有的被钉在山壁上。血把溪水染成了暗红色。
武拾光走在尸体中间,脚步很慢。
他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比那时大了一些,但那把木剑还在手里,握得很紧。
“拾光。”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武拾光抬起头,看到一个人站在河对岸。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穿着一件很深的衣裳,像是黑色,又像是暗紫色。
“你是谁?”武拾光问。
那人没有回答。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远远地扔过来,落在武拾光脚下。
是一块玉佩。白玉的,上面刻着一个“蛟”字。
武拾光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认识我父亲?”他的声音在抖。
那人终于开口了。
“认识。他是我杀的。”
辞鸢的手指猛地收紧。她感觉到武拾光体内的灵力在暴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撞击着笼壁。那股暴走的灵力透过灵力共振传到她身上,像电流一样击中她的心脏。她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她知道武拾光不会在这个时候失控。但身体的本能反应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那些积压了多年的痛苦、愤怒和不甘,在见到仇人的这一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画面再次扭曲。
这一次,辞鸢看到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像是某个宗门的密室,四壁刻满了符文,中央摆着一张石台,台上躺着一个人。
武拾光的师父。
他浑身是血,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留下一个拳头大的洞。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
武拾光跪在石台旁边,握着他的手。
“师父……”
“拾光。”老人的声音很微弱,像是风中的残烛,“不要报仇。”
“为什么?”
“因为你报不了。”老人咳嗽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他不是你能对付的。走。离开这里。不要再查了。”
“可是——”
“答应我。”
武拾光咬着牙,没有说话。
“答应我!”老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我答应你。”
老人的眼睛闭上了。
武拾光跪在石台旁边,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把师父的手放回石台上,站起来,转过身。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但辞鸢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团火。那团火很小,但烧得很旺,像是永远都不会熄灭。
辞鸢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烫。不是因为她想哭,而是因为武拾光的悲伤通过灵力共振传到了她身上。那种悲伤不是嚎啕大哭的悲伤,而是无声无息的、像水一样渗透进骨头缝里的悲伤。它不剧烈,但持久,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心上,拔不出来。
画面终于停了。
红光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