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食堂里,她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吃饭。他问她这个位置有没有人,她说没有。他坐下来,她说“我是聂曦光”。他当时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现在他知道了。
聂曦光。聂程远的女儿。那个被他误会了七年的人。
而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她知道他的恨意,知道他的目的,知道他为什么来双远。她本可以躲着他,本可以不蹚这趟浑水。
但她没有。她把真相摆在他面前,不怕他翻脸,不怕他迁怒。
林屿森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女人,有意思。
马念媛的事,林屿森没有冲动。
他没有直接去找她对质,而是请了私家侦探,顺着聂曦光提供的线索继续深挖。他要知道,马念媛背后还有谁,这场车祸到底是谁策划的。
聂曦光继续在双远工作,和林屿森的关系从上下级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同盟。他们不再只是公事公办地讨论业务,偶尔也会聊一些私事。
“你父亲知道马念媛的事吗?”有一次加班到很晚,林屿森问她。
聂曦光正在整理文件,头也没抬:“知道。但他不信。”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钱芳萍是真心对他的。”聂曦光语气平淡,“他觉得那个女人崇拜他、需要他,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有魅力。”
林屿森皱了皱眉:“你母亲呢?”
“我母亲——”聂曦光停下手里的动作,“我母亲已经决定离婚了。”
林屿森沉默了。
“你不难过吗?”他问。
“难过什么?”
“父母离婚。”
聂曦光想了想。“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我妈离开他,是对的。她值得更好的人。”
林屿森看着她,忽然说:“你很理智。”
“不是理智。”聂曦光笑了笑,“是早就看透了。”
她没有说“看透了什么”,林屿森也没有追问。
窗外的夜色很深,黄浦江上的游船亮着灯,像一条发光的带子。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聂曦光。”
“嗯?”
“等马念媛的事处理完了,我想请你吃饭。”
聂曦光转头看着他。
林屿森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好。”她说。
私家侦探的效率很高。不到两周,林屿森桌上就堆了厚厚一沓调查报告。
马念媛这些年打着“聂程远女儿”的旗号,干了多少事,一清二楚。她参加过高阶商会,以“远程集团大小姐”的身份拉过投资;她在某慈善晚宴上捐了五十万,花的却是远程集团账上的钱;她甚至以聂程远的名义,跟好几家公司签了意向协议,收了不少定金。
“这些定金,她花哪儿了?”林屿森问。
私家侦探推了推眼镜:“投资。她投了几个项目,都是朋友介绍的,说是稳赚不赔。结果全亏了。为了填窟窿,她又挪用了远程集团的公款。金额不算大,但性质恶劣。”
林屿森翻着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挪用公款这块,证据确凿吗?”
“确凿。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经手人也是她的人。只要把账目对一下,她跑不掉。”
林屿森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
“够了。”他说,“不用再查了。”
他拿起手机,给聂曦光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有事跟你说。”
三秒后,聂曦光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