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枫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都变了调:“姐,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我一个人……”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景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了几分温度。这个弟弟,还能救。
王氏站在台阶上,穿着宝蓝色褙子,头戴赤金凤尾簪,妆容精致,表情淡淡的。她是嫡母,对林噙霜这一房自然不会有好脸色。但她也不会在明面上为难,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回来啦。”
景兰行礼:“太太安。”
如兰站在王氏身后,探着头好奇地打量她。如兰穿着鹅黄色的褙子,圆脸大眼,看着就喜庆。她性格直爽,不藏心事,直接问:“你就是景兰姐姐?听说你在外面学医?你会看病吗?”
“略懂一些。”景兰笑了笑。
“那你能给我看看吗?我最近总是睡不好——”
“如兰!”王氏低声喝止,瞪了女儿一眼。
如兰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明兰站在如兰旁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头发简单挽了个髻,看着乖巧又懂事。她微微一福:“景兰姐姐好。”
景兰看着她。
明兰今年十三岁,比景兰小两岁。她的脸圆润白净,眼睛很亮,但亮得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女孩。那种亮,不是天真烂漫的光,而是算计的、审视的光。只是一瞬间,明兰就低下头去,恢复了乖巧的模样。
景兰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眼。
墨兰站在林噙霜身后,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点翠簪子,容貌和景兰有五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妩媚和争强好胜。她看着景兰,眼神复杂——有好奇,有警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敌意。
“姐姐。”她也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景兰对她笑了笑:“墨兰,长高了。”
墨兰的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最后,去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的院子在正房后面,三间抱厦,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廊下挂着鸟笼,养着一只画眉。丫鬟掀开帘子,一股檀香扑面而来。屋子里的陈设古朴雅致,紫檀木的桌椅,青花瓷的花瓶,墙上挂着一幅观音像。老太太端坐在榻上,穿着赭色褙子,头上戴着抹额,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脸上皱纹不多,保养得宜。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不冷不热,像是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物件。
景兰跪下行礼,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孙女给祖母请安。”
“回来啦。”老太太的声音不冷不热,“在外面受苦了吧?回来就好。你小娘想你想得紧,多陪陪她。”
一句话,把景兰划给了林噙霜。
景兰微笑:“是,孙女记住了。”
她低着头,脸上是恭敬的表情,但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回府头三天,景兰什么都没做。
每天按时去给老太太请安,回来就在自己院里看书、配药、和孙嬷嬷下棋。她的院子不大,在东跨院,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虽然比不上墨兰的院子精致,但也清净。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时候,满院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孙嬷嬷问她:“姑娘,不出去走动走动?”
“不急。”景兰翻了一页书,“先看清楚谁是谁。”
“姑娘看出什么了?”
景兰放下书,掰着手指头数。
“老太太是府里真正的定海神针,但她不太管具体事务,大事才出面。她是那种坐在后面、让前面的人冲锋陷阵的棋手。”
“太太是当家主母,管家理事是一把好手,但她在林噙霜面前总是吃亏。为什么?因为林噙霜有父亲宠爱,太太没有。太太的武器是规矩,林噙霜的武器是枕边风。老太太两边都不帮,坐山观虎斗。”
“林噙霜聪明,但聪明过头了。总想占便宜,老太太不喜欢她,但父亲喜欢她,所以她还蹦跶得欢。她的问题是格局太小,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长枫被小娘养得有点纨绔,但不坏,可以救。他身上有酒气,眼下一片青黑,昨晚又出去喝花酒了。”
“墨兰被小娘教得眼高手低,但她不坏,只是被教歪了。她骨子里有一股傲气,不想输给任何人,但她的格局太小,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如兰直性子,没心眼,不用管。她这种人,害不了人,也容易被害。”
“明兰——”景兰停顿了一下,“这个妹妹,不简单。她看人的眼神,不是十三岁女孩该有的。”
孙嬷嬷点头:“姑娘看得准。那姑娘打算先动谁?”
“谁都不动。让他们自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