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

闹钟响的时候，叶子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大学宿舍，上铺的床板，贴着一张过期很久的课程表。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旧的窗帘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躺了几秒钟，让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叶子，二十岁，大二学生，燕城大学。母亲在老家，身体不好，每个月等着她寄钱回去。助学贷款还没还完，银行卡里的余额不到两千块。她在肖亦骁的酒吧做兼职服务员，还在做家教，还在学校图书馆打工，一天恨不得掰成三天用。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床位——翟淼还在睡，被子蒙着头，手机从枕头边滑落到地上。

翟淼。宋焰的妹妹。她最好的朋友。

叶子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年轻，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点倔强。和前几个世界的脸都不一样，但眼神是一样的——那种看过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新世界，开始了。

翟淼醒过来的时候，叶子已经在看书了。

“你起这么早？”翟淼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今天周六啊大姐。”

“上午有家教。”

“又家教？”翟淼翻了个身，“你一周打几份工啊？”

“三份。”

“你不累吗？”

“累。但没钱更累。”

翟淼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她：“叶子，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借你。”

“不用。”叶子头也没抬，“我自己能挣。”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倔。”

叶子合上书，看着翟淼：“你哥最近怎么样？”

翟淼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宋焰。“老样子呗，消防队里忙得要死，也不知道找个对象。我都快急死了。”

“他不是有许沁吗？”

翟淼的表情变了变，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怎么了？”叶子问。

“没什么。”翟淼重新躺下去，“别提她了，烦。”

叶子没有追问。她不需要追问。从翟淼的表情里，她已经读到了很多东西——无奈、不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虚。不是翟淼心虚，是她替她哥心虚。

肖亦骁的酒吧在城西，不算高档，但氛围不错。叶子在这里打工快一年了，从端盘子到调酒，什么都干。

周六晚上，客人最多的时候，她端着托盘穿过人群，把酒送到一桌客人面前。

“您的莫吉托，慢用。”

“等等。”

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叶子回头，看到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三个人——肖亦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还有一个女人。

叫她的是肖亦骁。

“叶子，过来一下。”

叶子走过去。肖亦骁指了指旁边那两个人：“这是孟总，这是许医生。我的朋友。”

穿西装的男人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淡，眼神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女人看了叶子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叶子认出了她。许沁。急诊科医生，孟家的养女，宋焰等了十年的人。

“你好。”叶子礼貌地打招呼。

“你叫什么？”许沁问。

“叶子。”

“叶子？”许沁又看了她一眼，“你多大了？”

“二十一。”

许沁没有再说话，但她的目光在叶子脸上又停了一下。那个眼神让叶子想起肖亦骁曾经开过的玩笑——“你从某个角度看，跟许沁还挺像的。”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许沁。但她知道，在许沁眼里，这个“像”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酒我请了，你们慢慢喝。”叶子转身走了。

身后，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追着她。不是许沁的，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孟宴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