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湘云

蜀国，将军府。天色未明，铜镜前。

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青丝如瀑，一双眼睛却像是刚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恍惚、茫然，又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静。

马湘云盯着镜中的自己，很久没有动。

她记得很多东西。记得那些走过的路、遇见过的人、流过的泪、笑过的瞬间。那些记忆叠在一起，像一本厚厚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但那些故事不属于这里，不属于现在的她。

现在她是马湘云——蜀国将军马殷之女，一个在原本的命运中因爱生恨、走向毁灭的女子。

“小姐？小姐！”

丫鬟春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马湘云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还停在镜面上，指尖已经冰凉。

“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昨晚又做噩梦了？”春兰端着脸盆进来，一边拧毛巾一边絮叨，“您最近总是睡不好，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不用。”马湘云接过毛巾，慢慢擦了脸，“只是梦到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春兰不疑有他，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今日宫里传话，说公主请您入宫赏花。”

公主。马馥雅。

马湘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表妹，蜀国公主。那个梦里，她们从最亲密的姐妹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而一切的起因，是一个男人。

“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

春兰挑了一支玉簪别在她发间，对着镜子左右端详：“小姐真好看。今日入宫，说不定能遇到贵人呢。”

马湘云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地说：“贵人？不遇到仇人就不错了。”

“小姐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

马车行驶在都城的街道上。马湘云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街景。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茶馆里传出的说书声——这座城还活着，还热闹着。

她记得，在那场梦里，这座城被战火吞没。父亲被冤杀，弟弟走上不归路，她自己也在无尽的悔恨中死去。

“不会的。”她在心里说，“那些事，不会发生了。”

马车转过街角，突然一个急停。

马湘云身体前倾，扶住车壁：“怎么回事？”

春兰探出头去，惊呼一声：“小姐，有人拦路！”

马湘云掀开车帘，看到一匹高大的黑马横在路中央。马上坐着一个人——年轻男子，玄色锦袍，腰佩长剑，眉目冷峻如刀削斧刻。他的衣袍上有血迹，不是他的，是别人的。

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刚从战场上走下来。

马湘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识这张脸。在那场梦里，她为他痴，为他狂，为他毁了自己的一生。连城——北汉太子。

“你是马将军的女儿？”他的声音低沉，没有感情。

马湘云压下心中的波澜，平静地回视他：“你是何人？”

“北汉，连城。”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马湘云的发丝。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和梦里不一样。这一次，她没有一见倾心，没有脸红心跳，没有那种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卑微。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尽管她知道，这个人将是她命运中最大的变数。

“太子殿下的马，挡了我的路。”她说。

连城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春兰吓得缩了回去，马湘云却没有退。

“你的马受惊了。”马湘云看了一眼那匹黑马，马腿上有伤，还在流血，“有人在追杀你？”

连城的眼神一凛：“你认得出追杀？”

“我父亲是将军。我见过战场上下来的伤。”

连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勾了勾嘴角：“有意思。”他翻身上马，“今日之事，还请马小姐保密。”

“我什么都没看见。”马湘云放下车帘，“春兰，走。”

马车重新启动。连城策马立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