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春在慈宁宫住了二十多年。
这二十多年里,她看着弘昭从一个少年天子,成长为一代明君。他开疆拓土,整顿吏治,减轻赋税,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她为他骄傲。
她也会偶尔想起那些过去的事。
想起末世的废墟,想起昆仑虚的云海,想起庆大的图书馆,想起北京那个温暖的小家,想起紫禁城的红墙黄瓦,想起那些年的明争暗斗。
那些都是她。
但她最珍惜的,是这个世界的身份——弘昭的母亲。
她没有白来这一趟。
她完成了原身的心愿——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夏威在她成为太后后被封为一等公,夏母也被封为一品夫人。他们住进了京城的大宅子里,过着富贵荣华的生活。
她也完成了自己的心愿——让自己的孩子登上皇位。
剩下的日子,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过。
她每天在慈宁宫里礼佛、读书、赏花。偶尔召见一些太妃、命妇,聊聊天,说说话。弘昭时不时带着皇后和皇子们来看她,慈宁宫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她最喜欢的事,是给孙辈们讲故事。
不是那些正儿八经的历史故事,而是她编的童话——森林里的小兔子、大海里的小鱼、天上飞的小鸟。
孙辈们听得入迷,围着她不肯走。
“皇祖母,再讲一个嘛!”
她笑着摸摸他们的头:“明天再讲,今天该睡觉了。”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离开,慈宁宫又恢复了安静。
夏冬春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平凡的北京小家里,也有这样的月光。刘梅、夏东海、刘星、夏雪、夏雨,他们站在窗前向她挥手。
他们都早已不在了。
但她的记忆还在。
那些温暖的、柔软的、让人想哭的记忆,一直都在。
夏冬春是在一个春天的傍晚走的。
那天下午,她让人把窗户打开,让阳光照进来。她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个布老虎——那是弘昭小时候的玩具。
弘昭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额娘!”
夏冬春看着他,笑了笑:“来了?”
弘昭跪在榻前,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
“额娘,您不会有事的。朕这就去传太医——”
“不用了。”夏冬春打断他,“娘自己的身体,娘知道。”
她看着弘昭,这张脸,和很多年前那个在她怀里吃奶的婴儿重叠在一起。
“弘昭,你是个好皇帝。”她的声音很轻,“娘为你骄傲。”
“额娘……”
“答应娘一件事。”
“您说。”
“做一个好皇帝,对得起江山,对得起百姓。”她顿了顿,“还有,对得起你自己。”
弘昭的眼泪掉了下来:“额娘,朕答应您。”
夏冬春点了点头,又看向身边的宫女太监。
“你们服侍了我一辈子,我走了,你们好好过日子。”
宫女们跪了一地,哭声一片。
夏冬春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末世的废墟,丧尸的嘶吼,炸药倒计时的滴答声。
昆仑虚的云海,白浅的笑脸,东华的棋盘。
庆大的图书馆,贝微微的笑声,甄少祥的求婚戒指。
北京的那个小家,刘梅的饺子,夏雨的眼泪。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弘昭第一次喊“额娘”的声音。
还有——母亲的手,父亲的笑,那个玉镯,那碗饺子,那场雪,那轮月。
都过去了。
都很好。
她的呼吸,渐渐轻了。
最后一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不动了。
弘昭在慈宁宫守了一夜。
第二天,他下旨为太后举办隆重的丧礼,谥号为“孝恭仁惠慈圣端肃皇太后”。
甄嬛来送了她最后一程。
她站在灵前,看着夏冬春的遗容,沉默了很久。
“你赢了。”她在心里说,“但你赢得光明正大,我输得心服口服。”
她上了一炷香,转身离去。
弘昭每年都会去夏冬春的陵前祭拜,从未间断。
很多年以后,弘昭老了,他的儿子问他:“皇阿玛,您最怀念的人是谁?”
弘昭沉默了很久,说:“朕的额娘。”
“皇祖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弘昭想了想,说:“她是这世上最聪明、最坚强、最温柔的女人。朕能有今天,全是因为她。”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
春天的风,吹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带来一阵桃花的香气。
那一年,他额娘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