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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诊脉

琅琊明月照青丘

在乾东城那荒无人烟、杳无生机的荒僻郊野最深处,一座历经风雨、年久失修且已破败不堪的古老道观,正孤零零地、寂然地矗立于呼啸漫天的凛冽风雪之中。这座道观的规模并不宏大,四周环绕的院墙早已坍塌损毁了近大半,仅存的那些残垣断壁上,覆盖着层层厚重积雪与干枯缠绕的藤蔓;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零落碎裂,多处漏洞与裂缝毫无遮掩地暴露出了内部那些早已腐朽发黑、摇摇欲坠的梁木。荒芜的院子里,萋萋野草在凛冽刺骨的寒风中簌簌颤抖、起伏不定,更为此地增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萧索与颓败之气。正殿之内,静静供奉着一尊不知名讳、来历模糊的神像,神像的面容因长年累月的风蚀与尘埃覆盖而变得模糊难辨,周身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与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的蛛网,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寂寥而苍凉。

偏房之中则笼罩在一片朦胧昏暗之内,唯有那三根点燃的蜡烛提供着些许微弱而摇曳的光源。烛火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中不断晃动、明灭不定,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影影绰绰,跳动的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无声地舞蹈。一位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老人正斜卧在一张漆色斑驳、吱呀作响的旧竹椅上,身上只覆盖着一条薄如蝉翼、几乎难以御寒的旧毯子。老人身形消瘦得厉害,面色苍白如陈年宣纸,干裂的双唇布满细纹,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无比,然而他那双半阖的眼睛却依然锐利如初,犹如鹰隼般透出炯炯有神、洞察一切的光芒。

慕明策静静地、久久地注视着缓缓走进屋内的李南鸢,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在她身上停留了良久,仿佛在审视,又似在回忆。忽然,老人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柔若春水、温润和煦,恰似寻常人家慈爱的长辈见了心爱孙女时的亲切模样,脸上原本如刀刻斧凿般的深刻皱纹也随之舒展柔和了许多,平添了几分罕有的温情。

#慕明策 “真是许久——许久未曾相见了啊,上一回见你时,你还是个稚气未脱、蹦蹦跳跳的小孩子呢。”

李南鸢望向他,也轻轻笑了。她的笑容很淡,如微风拂过水面,其中却蕴藏着几分岁月流转、物是人非的深沉感慨。

#李南鸢 “上一次见到大家长时,大家长还是个浑身杀气凛然、随时准备拔刀出鞘的‘杀神’呢。”

慕明策低低咳嗽了一声,嗓音沙哑而虚弱,却仍隐隐带着一丝过往岁月里磨砺出的锐气与硬度。

#慕明策 “如今……也依旧随时准备拔刀,只不过头发白了罢了,这双手——可还是沾过血的鲜红色,从未褪去。”

李南鸢提步缓行,徐徐走至他面前,敛了敛衣袍,在旁侧一张简朴的木椅上静静落座。

#李南鸢 “既然如此,便不必多叙旧了。先让我诊脉吧,看看如今的大家长,是否还能有力气拔得起那柄沉甸甸的刀来!”

话音未落,她便从袖中飞出一根细长柔软、色泽暗红的丝线,灵巧如蛇般缠绕住了老人枯瘦的手腕。那红线在昏黄跳跃的烛光下泛着柔和而莹润的微光,另一端则轻盈地落入李南鸢纤长的指尖。她伸出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红线上,随即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从线那一端传来的、细微而规律的脉搏跳动。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睛,手腕轻轻一抖收回红线,紧接着衣袖如云般轻扬,只见十几根细若牛毛的银针从一旁敞开的药箱中凌空飞起。她再一挥手,所有银针齐齐射出,精准无误地扎入慕明策胸膛的各大要穴。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飘逸自然,一气呵成。每一根针都稳稳刺入预定位置,针尾在烛光映照下微微颤动,闪烁着细碎而清冷的银光。

始终静立在一旁阴影中的鬼面人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直到银针飞出的刹那,他身上骤然迸发出一股凛冽刺骨、如有实质的杀气。他的手已然紧紧按在腰间剑柄上,眼神锋利如寒刃出鞘,死死盯住李南鸢。但见大家长并未出声制止,他便也强自按捺不动,只如一座凝固的雕塑般立在昏暗里,仿佛随时会暴起出手、一击致命。

#李南鸢 “收起你的杀气。若是惊着了我,我的手哪怕只抖上那么一下——你们的大家长,恐怕就真的性命难保了。”

鬼面人闻言,沉默了片刻,周身紧绷的气息缓缓平复,随即他将手从剑柄上移开,那股凌厉的杀气渐渐收敛消散。他向后微退半步,重新隐入昏暗的阴影之中,仿佛与那片黑暗彻底融为一体,再无痕迹。

慕明策始终注视着李南鸢,目光里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藏于平静之下的期待。

#慕明策 “小医仙,老夫这身子……还能治吗?”

李南鸢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回望着他,嘴角扬起一抹从容而自信的浅笑。

#李南鸢 “我们药王谷,向来有一句流传百年的名言:只要人还没死,便没有医不了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