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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归府

琅琊明月照青丘

鬼面人领着李南鸢缓缓走出了那间阴暗的偏房,转身朝着道观正殿的方向行去。偏房那扇陈旧的木门在两人身后被轻轻带上,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干涩的轻响,宛如一声深沉的叹息,在寂静的空气中幽幽回荡。

此时,百里东君正在道观正殿中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他的步伐极快,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靴子踩在积满灰尘的砖石地面上,不断扬起一小片一小片细微的尘土。一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投向声音来处。当看见李南鸢的身影自偏房门口出现时,他立刻快步迎上前去,眼神迅速而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她,直到确认她全身上下安然无恙,没有丝毫损伤,这才从胸腔深处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

#百里东君 “鸢儿,可有事?他们未曾为难你吧?”

李南鸢抬眸望向他,嘴角轻轻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他宽厚而温暖的手掌。

#李南鸢 “夫君,放心,无事。”

百里东君用力点了点头,目光始终笼罩着她,其中满溢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如释重负。

一旁的苏昌河见状,提步上前,目光径直落在李南鸢身上,眸底翻涌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

#苏昌河 “既然大家长已然无事,小医仙,我们兄弟几人身上的毒,现在总可以解了吧?”

李南鸢闻声转过身,平静地看向苏昌河,她的目光澄澈而冷冽,仿佛能穿透人心。

#李南鸢 “解毒之事,不急。待我与夫君平安回到镇西侯府,自会替你们解除。我劝你们莫要在此刻动什么别的心思,毕竟,我既能出手为你们解毒,也同样有能力,随时取走你们的性命。”

苏昌河脸色骤然大变,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青白一片,指腹因用力而泛出异样的红。

#苏昌河 “你……!”

始终静立一旁的苏暮雨适时伸出手,沉稳地按住了苏昌河的肩膀,低声出言制止。

#苏暮雨 “昌河,不可冲动。这位小医仙的武功境界深不可测,远在我之上,恐怕即便是喆叔亲自出手,也未必能有十足胜算。”

苏昌河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狠狠鼓动了数下,终究还是将翻涌的怒火强压下去,“锵”的一声将匕首归鞘,脚步重重向后撤了一步,死死抿着唇不再言语。

始终沉默观察的苏喆,此时凝望着李南鸢,目光在复杂中闪烁了片刻,最终缓缓颔首,声音沉如落石。

#苏喆 “好,便依小医仙所言。我们护送你们回府。”

于是,苏喆、苏暮雨、苏昌河三人,带着依旧昏迷的司空长风,一路护送百里东君与李南鸢返回镇西侯府。路途之上,气氛凝重,无人开口说话,唯有车轮持续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的单调辘辘声,以及冬日寒风掠过道旁枯草丛时,带起的阵阵“沙沙”轻响,交织成一片寂寥的伴奏。

抵达镇西侯府气派的大门前,李南鸢停下脚步,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瓷瓶,拨开瓶塞,倒出三粒色泽淡绿、莹润如玉的药丸,分别递到苏喆、苏暮雨与苏昌河面前。

#李南鸢 “服下此药,可解你们所中之毒。此后,你们可以走了。”

苏喆接过药丸,没有丝毫犹豫,放入口中吞咽而下。片刻之后,一股温和的暖流自喉间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体内那股纠缠不休的阴寒毒素被这股药力一点一滴地化解驱散,原本滞涩的经脉重新变得通畅,内力也缓缓恢复流转。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浊气的呼吸,再次看向李南鸢时,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沉默了一瞬,方才拱手。

#苏喆 “多谢小医仙……手下留情。”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提气,携着苏暮雨与苏昌河踏向街道深处,身影转瞬便融进那渐浓的暮色里,了无踪迹。

百里东君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气息微弱的司空长风踏入镇西侯府,将他安置在一间窗明几净的客房之中。司空长风躺在床榻之上,脸色依旧灰白如纸,嘴唇泛着不祥的深紫,呼吸急促而微弱,显得十分痛苦。百里东君站在床边,凝望着好友这副凄惨模样,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忧心忡忡。

李南鸢轻轻走进客房,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伸出纤指,稳稳搭上司空长风的手腕。她微微蹙起秀眉,指尖在脉搏处细细体察、轻轻移动,仿佛在透过皮肤与血脉,探寻着深藏于体内的病灶根源。

#百里东君 “鸢儿,情况如何?长风他……可能救?”

李南鸢缓缓收回手,站起身来,她的目光中既有几分遇到难题时的凝重,又带着医者特有的笃定与自信。

#李南鸢 “他所中之毒,颇为奇特诡异,并非后天炼制而成的寻常毒药。依脉象看,此毒更像是……潜伏于血脉之中的先天之毒。解毒虽可,但过程会有些棘手,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与心力。”

百里东君闻言,心不由得沉甸甸往下一沉,可当他触到妻子沉静的面容时,心底又悄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百里东君 “无论如何,有劳鸢儿费心了。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就在李南鸢着手为司空长风治疗之际,唐怜月也收到了关于暗河大家长前往乾东城求医的紧急传信,他丝毫没有犹豫,当即动身,策马赶赴乾东城。当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镇西侯府门口时,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衣,面容冷峻如冰,腰间悬挂的长剑散发着凛然之气,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

百里东君闻讯大步迎出府门,见是唐怜月,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拧紧,神色沉凝如铁。

#百里东君 “怜月,你来了。他们方才离去不久,此刻想必还未远离乾东城地界。”

唐怜月缓缓颔首,漆黑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寒芒,那是淬了冰的决绝杀意。

#唐怜月 “我正是为此而来。暗河之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此等隐患,绝不能留。”

百里东君凝视着他,深知这位老友的脾性与决心,深邃的目光中满是关切之意。

#百里东君 “我知你决心已定,万事务必小心。若有需要,我与鸢儿,乃至侯府之力,皆可相助。”

唐怜月缓缓摇头,薄唇轻启,拒绝之意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唐怜月 “不必。你们照顾好司空长风便是,追踪暗河、了结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踏开步伐,那挺拔的黑色身影如一抹鬼魅,转瞬便融入长街的人流与苍茫暮色之中,消失无踪。

经过李南鸢连日来不眠不休的精心救治与调理,司空长风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苏醒过来。他拼尽全力,才艰难地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百里东君歪靠在床边的椅背上,早已沉沉睡去。百里东君的脸上写满了连日操劳的疲惫,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依旧微微蹙着,仿佛仍在担忧着什么。司空长风心中一暖,试图撑起身体,然而伤势与毒素的侵蚀使得他无比虚弱,只是稍稍一动,便牵扯到内腑伤势,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而低沉的闷哼。

这细微的声响立刻惊动了浅眠的百里东君。他猛地弹坐起身,双目瞬间清明,见司空长风已然睁眼,连忙起身俯到床边,急切地查看他的状况。

#百里东君 “司空!你醒了?感觉如何?身上可还疼得厉害?”

##司空长风 “东君,多谢你和小医仙的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以及发自肺腑的深深感激,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郑重。

#百里东君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师弟,救你是应该的。”

司空长风闻言,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消化这份厚重的情谊,也像是在积蓄力量。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里裹着难以言说的沉重与忧虑。

#司空长风 “东君,天启城……恐怕要变天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透露出山雨欲来的不祥预感。

百里东君没有立刻回应,只沉在漫长的沉默里。这份沉默像潮水般在房间里漫开,连空气都似被冻得凝固。许久,他才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轻轻拍了拍司空长风的肩膀。

#百里东君 “我知道。你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事情,无论多复杂、多棘手,都等你好起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窗外,雪花还在无声地飘落,纷纷扬扬,不知疲倦。它们将整座乾东城温柔地覆盖、包裹,笼罩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洁白与近乎神圣的宁静之中,仿佛这短暂的沉默,是暴风雨来临前,天地给予的最后一丝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