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竹林听到全真教弟子的话语,李莫愁即将寻来的阴影,便如同古墓顶端的寒雾,终日散不去。我没有将此事告知杨过与孙婆婆,却在暗中悄悄做好了防备,每日除了督促杨过练功,更多了几分警醒,连夜里调息,都始终留着一丝心神,留意着古墓外的动静。
杨过虽不知晓缘由,却也察觉到了我近日的异样。我不再只是教他基础内功与粗浅剑法,而是开始将《玉女心经》中更为精妙的内功法门,一点点传授于他,练功的时长也比往日多了一倍,语气间的严苛,也多了几分。
少年人本就聪慧敏感,他看出了我眼底藏着的凝重,却从不多问,只是比以往更加刻苦。往日里偶尔还会耍些小顽皮,如今整日泡在练功石室里,寒玉床上打坐,石室内练剑,即便累得手臂发酸、腿脚发软,也只是咬着牙坚持,歇上片刻便又起身,眼神里满是不服输的韧劲,还有一丝想要变强、为我分担的急切。
这日午后,日头透过古墓的石窗,洒下一缕微弱的光。杨过练完一套玉女剑法,额间满是汗珠,衣衫都被浸透,他拄着剑,大口喘着气,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师父,我是不是练得太慢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若是有危险,弟子就算武功低微,也会护着师父和孙婆婆的。”
他仰着头,一双眼眸清澈又坚定,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稚嫩跳脱,满是少年人的担当。我看着他,心中一暖,又泛起一丝酸涩。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却因我,因这古墓派的恩怨,要早早面对江湖的险恶。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拿出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汗水,动作难得的温柔,语气也放缓了几分:“过儿,师父无事,只是武功根基需扎得更牢,日后行走江湖,方能护己周全。你只需安心练功,其余之事,有师父在。”
我终究还是不愿让他过早背负这些压力,李莫愁武功高强,一手冰魄银针与五毒神掌阴狠无比,杨过如今初学武功,根本不是对手,唯有让他尽快精进,待时机成熟,再告知他一切,才是稳妥之举。
杨过似是不信,却也知道我性子清冷,不愿说的事,再多问也无用,只是重重地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练功,早日变得和师父一样厉害!”
一旁的孙婆婆看着我们师徒二人,眼底满是心疼,悄悄端来温水与点心,轻声道:“姑娘,过儿,歇会儿吧,别累坏了身子。过儿还小,练功也需循序渐进,莫要太急了。”
我微微颔首,示意杨过坐下歇息。孙婆婆看着我,欲言又止,她在古墓多年,也察觉出了气氛的异样,却也懂事地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打理着古墓里的琐事,把三餐备得愈发精心,想让我们多些气力。
歇息片刻,我带着杨过来到古墓最深处的秘室,这里藏着祖师婆婆留下的《玉女心经》全卷,还有古墓的机关总图,平日里从不让人随意进入。我点亮烛火,墙上的机关图谱清晰显现,我指着图谱,对杨过道:“过儿,你记好这里的每一处机关位置,石门、暗道、暗器埋伏,都要牢牢记在心里,若是日后遇到危险,便顺着这些暗道走,能保你平安。”
杨过见状,神色立刻变得郑重,不再有半分嬉闹,盯着图谱,一字一句地认真记着,还时不时开口询问机关的触发与破解之法,记忆力惊人,不过半个时辰,便将大半图谱记在了心里。
记完机关图谱,我又取出《玉女心经》的内功总诀,逐字逐句讲给他听,不再有所保留。这套心法需男女配合方能发挥极致威力,可如今危机在即,我只能先让他吃透基础内功,提升自身修为,至少能做到自保。
“此心法阴柔绵长,需心无杂念,不可被外界纷扰,更不可被情绪左右,你切记,修炼时需摒弃一切杂念,方能让内力快速精进。”我一边讲解,一边亲自示范内力运转的路线,手掌抵在他后背,助他感悟心法精髓,将自身内力缓缓渡入,帮他拓宽经脉。
杨过闭目凝神,全身心投入,感受着体内内力的流转,脸上渐渐泛起温润的光泽,丹田处的内力,比以往浑厚了不少。
待到烛火燃尽一半,我才收回手,让他自行打坐消化。秘室之中一片静谧,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我站在一旁,看着他稚嫩却坚毅的脸庞,心中默默盘算。
李莫愁随时可能到来,我虽习得完整的玉女剑法与心经,可她在江湖闯荡多年,实战经验远胜于我,还有毒术傍身,着实棘手。孙婆婆年迈,毫无武功,杨过又尚年幼,这场仗,只能我来打。
只是我心中也清楚,一味躲避并非长久之计,李莫愁执念太深,唯有正面应对,了却这段师门恩怨,才能真正换来安稳。
夜色渐浓,我带着杨过回到起居石室,孙婆婆早已备好热水,让我们洗漱歇息。杨过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小声对我道:“师父,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古墓,不会离开师父和孙婆婆。”
我坐在榻边,轻轻为他掖好被角,淡淡应道:“睡吧,有师父在。”
简单的五个字,是承诺,也是底气。窗外夜色漆黑,终南山深处风声呼啸,像是危机来临的预兆,可古墓之内,却因这几句细碎的话语,多了几分暖意。
我守在榻边,直至杨过沉沉睡去,才起身来到墓口,检查了石门与机关,确认无误后,持剑伫立在暗处。
夜风凛冽,危机暗伏,我知道,留给我们的安稳时日,已经不多了。但只要我在一日,便定会护好这古墓之中的两人,哪怕与师姐兵戎相见,也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