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墓中安稳度日已有半月,杨过早已适应了这里的清冷孤寂,每日跟着我勤修内功、苦练剑法轻功,从未有过一日懈怠。只是少年人本就生性跳脱,即便被古墓的规矩拘着,骨子里的顽劣,终究还是藏不住。
这日清晨,我照旧领着他去寒玉床石室打坐,刚踏入石室,便见杨过站在寒玉床旁,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枯枝,正对着床沿轻轻刻画,听见脚步声,慌忙将枯枝藏到身后,眼神闪躲,脸颊泛起几分心虚的红晕。
我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身后,淡淡开口:“你在做什么?”
杨过身子一僵,慢吞吞地拿出枯枝,指尖攥得紧紧的,低着头不敢看我,声音细若蚊蚋:“师父,我……我就是觉得这寒玉床好看,随手画了两下。”
我垂眸看向床沿,莹白的玉面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是他的名字“过儿”,笔画稚嫩,却格外显眼。寒玉床乃是祖师婆婆留下的至宝,向来洁净无瑕,他这般随意刻画,已是坏了规矩。
换做原本的小龙女,怕是早已冷言斥责,罚他面壁思过。可我知晓他的心思,不过是少年人初得安稳,想在这朝夕相伴的宝物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带着几分幼稚的归属感,并非有意犯错。
我没有发怒,只是伸手轻轻擦去床沿的刻痕,指尖抚过微凉的玉面,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郑重:“寒玉床是祖师遗物,需敬之惜之,不可随意刻画。古墓派规矩,敬先师、爱宝物,这是第一条,需记牢。”
杨过见我不曾责罚,反倒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认错:“师父,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他抬眼偷偷看我,见我面色平和,没有半分怒意,胆子又大了些,小声补充道,“我就是想着,以后天天在这床上练功,留个名字,就像师父一直陪着我一样。”
这话入耳,我心头微顿,看着他眼底纯粹的依赖,原本想说的苛责之语,终究咽了回去。只是轻轻颔首,示意他上床打坐:“知错便好,今日多加半个时辰功课,往后不可再犯。”
杨过连忙应下,乖乖盘膝坐上寒玉床,闭目调息,再不敢有半分分心。只是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心中难免感慨,这孩子看似顽劣,内心却比谁都渴望陪伴与认可,他的每一次调皮,不过是想引起旁人的注意罢了。
待他打坐结束,我开始教他《玉女心经》的基础招式,这套武功轻灵飘逸,柔中带刚,需心无杂念方能融会贯通。杨过天资聪颖,招式一学就会,可练到半途中,却故意放慢动作,学着我平日里的清冷模样,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比划,末了还偷偷抬眼瞄我,想看我反应。
我一眼便看穿他的小把戏,却不动声色,待他一套招式练完,才缓步上前,指尖轻点他的手腕,纠正他错位的招式:“习武需心诚意正,不可嬉戏胡闹。玉女心经招式藏劲,需以意驭力,不是这般故作姿态。”
被我戳破小心思,杨过脸颊一红,吐了吐舌头,立刻收敛顽心,认真跟着我反复练习,直到招式精准无误,气息平稳才停下。
午后,孙婆婆去后山采买草药,许久未归,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古墓地处终南山深处,平日里极少有人涉足,孙婆婆熟悉山路,向来不会耽搁这么久。
我吩咐杨过在石室中安心练功,不可随意走动,自己则提剑走出古墓,往后山方向寻去。刚行至竹林边缘,便听见远处传来细碎的交谈声,夹杂着几分刻意压低的狠厉。
我身形一闪,隐匿在竹林深处,屏息凝神望去,只见两个身着道袍的全真教弟子,正低声议论着什么,言语间,竟提到了师姐李莫愁。
“听说那赤练仙子李莫愁,近日在山下杀了好几户人家,手段狠辣,还扬言要回终南山,找古墓派的人算账呢。”
“嘘!小声点,那女魔头武功高强,咱们可惹不起。古墓派与全真教向来不和,她要是真来了,怕是少不了一场风波。”
两人交谈片刻,便匆匆离去,声音渐渐远去。我站在竹林中,指尖紧紧攥住剑柄,心头的忧虑愈发浓重。终究还是来了,李莫愁的执念,终究还是蔓延到了终南山,她恨我独占古墓派武学,此番回来,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孙婆婆此时提着药篮,从山路那头走来,见我站在竹林中,神色凝重,连忙快步上前:“姑娘,你怎么出来了?可是担心老身?”
我敛去眼底的寒意,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药篮,轻声道:“婆婆无事便好。”并未将方才听到的话语告知于她,怕她忧心,也怕惊扰了杨过。
回到古墓,杨过早已练完武功,乖乖坐在石桌旁,等着我们回来,见我们进门,立刻起身迎上,眉眼弯弯:“师父,孙婆婆,你们回来啦。”
看着他纯真的笑颜,孙婆婆慈和的面容,我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李莫愁何时前来,我都定会守好这古墓,护好身边之人,绝不让她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晚饭过后,我独自来到祖师婆婆的画像前,静静伫立。烛火摇曳,映得画像上的人影愈发清冷,我轻声低语:“祖师婆婆,师姐执念太深,怕是 soon 便要归来,弟子定会守住古墓,护好杨过与孙婆婆,绝不辜负门派传承。”
夜色渐深,古墓重归寂静,杨过熟睡的呼吸声轻轻传来,安稳而平和。我盘膝坐在榻上,运转内功,却始终无法彻底静心,脑海中反复思量着应对李莫愁的法子。
平静的日子,终究是要走到尽头了。一场风波,正在悄然逼近这深埋终南山的古墓,而我与杨过,再也无法避开这场宿命里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