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古墓里还浸着微凉的晨气,杨过便已早早起身,守在我起居的石室门外,不敢贸然出声,只安安静静地站着,听得里面有了动静,才轻轻唤了一声:“师父。”
我推门而出,见他眼底带着几分晨起的倦意,却依旧站得笔直,手里还攥着昨日我教他的内功心法口诀,指尖都微微泛白,想来是夜里反复记诵过。心中微叹,这孩子看似跳脱,实则比旁人更怕被嫌弃、怕被丢下,学武之事半点不敢马虎。
“今日不练剑,先修内功根基。”我语气平淡,转身领着他往古墓深处的寒玉床石室走去。寒玉床是祖师婆婆当年寻来的至宝,玉质寒凉刺骨,卧于其上修炼内功,能抵御心魔、淬炼内力,进度远胜寻常打坐,可这份极致的寒冷,绝非初学者轻易能承受的。
杨过跟着我踏入石室,刚进门便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紧了衣衫,目光落在那张通体莹白、寒气缭绕的石床上,满眼好奇,却也藏着几分怯意。“师父,这便是寒玉床吗?”他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哆嗦。
我颔首,指尖轻触寒玉床面,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早已习以为常:“正是。古墓派内功讲究阴柔绵长,根基最是重要,这寒玉床能助你快速凝聚内力,只是寒气刺骨,需咬牙坚持,不可半途而废。”
说罢,我示意他盘膝坐于床尾,先从边缘适应寒气,再慢慢往中间挪动。“盘膝坐好,闭目凝神,按照昨日教你的心法口诀,缓缓调息,引导丹田内的微弱气息游走经脉,莫要抗拒寒气,让它顺着气息流转,淬炼肉身。”我站在一旁,仔细叮嘱,目光紧紧盯着他,生怕他撑不住。
杨过依言坐好,刚一碰到床面,身子便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牙关微微咬紧,却硬是没喊一声疼。他闭上眼,努力按照口诀呼吸,可初学内功,气息极难掌控,加上寒气不断侵入四肢百骸,不过片刻,额头上便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冻得发紫,身子微微发抖。
“师父,好冷……”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颤音,却依旧没有起身,一双眼睛睁开来,望着我,满是倔强。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难免动容。换做寻常孩童,早已哭着闹着逃开,可杨过即便受尽委屈,也不肯轻易认输,这份韧性,正是习武之人最珍贵的品质。我缓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掌,轻轻抵在他后背,将自身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他体内,帮他理顺紊乱的气息,抵御部分寒气。
“凝神,莫管寒冷,只专注于体内气息。坚持过这最初的时刻,后续便会好受些。”我的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安抚,内力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游走,引导着那丝微弱的内力跟上节奏。
杨过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暖意,紊乱的气息渐渐平稳,咬着牙,再次闭上眼,专心调息。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室里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寒玉床的寒气依旧凛冽,可他身上的颤抖渐渐减轻,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丹田处的内力虽依旧微弱,却稳稳地运转着,不再散乱。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我才收回手掌,轻声道:“今日便到这里,先下来吧。”
杨过缓缓睁开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起身时腿脚还有些发麻,却兴奋地看着我:“师父,我好像真的感觉到肚子里有股暖暖的气了!”他眉眼弯弯,满是孩童般的欢喜,全然忘了方才的刺骨寒冷。
我微微勾了勾唇角,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嗯,悟性尚可。往后每日清晨,都要来此打坐两个时辰,不可间断,根基扎稳,后续学剑、练轻功才会事半功倍。”
杨过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师父放心,我一定天天来,绝不偷懒!”
孙婆婆此时端着温热的姜汤走来,见杨过脸色发白,连忙递过去,心疼道:“好孩子,快喝些姜汤暖暖身子,可别冻坏了。”杨过接过姜汤,大口喝了下去,暖意瞬间蔓延全身,对着孙婆婆咧嘴一笑,模样乖巧又讨喜。
我看着两人相处和睦的模样,心中安稳,正欲开口叮嘱他日后练功的注意事项,目光无意间扫过石室角落,脚步顿住。那里的石壁上,有着一道极浅的剑痕,痕迹陈旧,却格外刺眼——那是师姐李莫愁当年离开古墓时,愤然留下的。
心头微微一沉。李莫愁执念极深,恨祖师婆婆不传她完整武功,恨我守着古墓派传承,这些年在江湖上作恶多端,迟早会寻回终南山,寻到古墓来。如今杨过刚入派,武功尚未学成,若是李莫愁来袭,以我一人之力,或许能抵挡,可孙婆婆与杨过,难免会受牵连。
“师父,你怎么了?”杨过见我神色凝重,疑惑地问道。
我回过神,敛去眼底的忧虑,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淡道:“无事。往后在古墓中,除了练功、起居,莫要随意触碰各处石壁机关,也莫要打听师姐的事,切记。”
杨过虽不解,却还是乖乖应下。
午后,我教他古墓派基础轻功,古墓之中甬道狭窄、机关密布,轻功更是保命的关键。杨过身子轻盈,学起来极快,不过半日,便能在甬道石壁上轻轻纵跃,虽还不够沉稳,却已有模有样。
夕阳西下,古墓外的暮色透过石缝透进来,晕开淡淡的微光。杨过练得满头大汗,却依旧兴致勃勃,缠着我问明日要学什么招式。我看着他鲜活的模样,沉寂多年的古墓,似乎因他的到来,多了太多不曾有过的生气。
夜里,我独自坐在寒玉床上调息,脑海中却反复浮现那道剑痕,还有李莫愁阴狠的模样。我深知,平静的日子终究不会长久,唯有让杨过尽快变强,我们三人,才能在这古墓之中,真正安稳度日。
而身旁少年熟睡的平稳呼吸声,隔着两间石室传来,轻轻浅浅,竟让我心头的焦躁,慢慢平复下来。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既已收他为徒,我便会护他到底,绝不让任何人,伤我古墓中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