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代峰峻的第三周,我的嗓子终于罢工了。
其实早有预兆。前两天嗓子就开始发干,我没当回事,以为多喝点水就好。结果今天早上起来,一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对着镜子试了好几遍,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
训练不能停。月底有汇报演出,七个孩子的节目还没完全排完,舞蹈动作、走位、表情管理,哪一项都不能落下。
我揣了两盒润喉糖,硬着头皮出门了。
到训练室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马嘉祺一个人在镜子前练舞,动作很轻,怕吵到别人似的。他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一点,贴在皮肤上。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他转身的时候发现了我,立刻停下来,微微弯腰:“老师早。”
“早。”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但那个沙哑的尾音还是出卖了我。
马嘉祺抬头看了我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把我的水杯拿过来,递到我手里:“老师,先喝口水。”
“没事,就是有点干。”
他没接话,但眼神明显不太相信。
我没多解释,把教案放在桌上,开始准备今天的训练内容。
陆陆续续地,其他孩子也来了。
宋亚轩是第二个到的,背着书包蹦进来,看到我就笑:“老师早上好!”
“早。”我回了一个字,嗓子已经开始发疼了。
他停下来,歪着头看我:“老师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小问题。”
他不说话了,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把自己的书包放下,从里面翻出一盒润喉糖,放在我桌上。
“给你,我昨天买的。”
我愣了一下:“你买这个干什么?”
“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吃啊。”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妈说唱歌的人嗓子最重要,要保护好。”
说完他就跑去换衣服了,留我一个人对着那盒润喉糖发呆。
刘耀文和贺峻霖是一起来的,两人不知道在争什么,你推我我推你地进了门。
“老师!你说是不是——”刘耀文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凑近看我,“老师你脸色好差,生病了?”
“没有,嗓子有点哑而已。”
“啊?那你别说话了!”刘耀文立刻急了,“今天训练是不是可以取消?”
“想得美。”我瞪了他一眼。
他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担心还是很明显。
贺峻霖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他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手边。
“老师,热的,刚打的。”
“谢谢。”
他摇摇头,破天荒地没有贫嘴,乖乖去热身了。
丁程鑫来的时候带了一袋子东西。他走到我面前,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一盒胖大海、一包罗汉果,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丁程鑫,你这是——”
“我让我妈准备的,”他打断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说嗓子哑了喝这个好。胖大海用热水泡,罗汉果直接泡水喝,别放糖。”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像是看出了我的犹豫,轻轻笑了一下:“老师,你就收着吧。我们可不想你明天说不出话来。”
说完他就转身去热身了,留我一个对着满桌的东西,心里又暖又想笑。
张真源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枇杷膏。他把东西放下,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老师,嗓子不好的话,今天就少说点话。我们看着你做示范就行。”
然后他就去帮丁程鑫整理器材了。
严浩翔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门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走到自己的位置开始热身。
我以为他没注意到,直到训练中途休息的时候,他默默走过来,把一板含片放在我面前。
“含着,会舒服一点。”
声音很轻,说完就走了。
我看着那板含片,发现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老师快点好。”
我忍不住笑了。
这群小孩,真的一个比一个别扭,一个比一个可爱。
训练正式开始的时候,我的嗓子已经快说不出话了。
“今天练第三段舞蹈,”我尽量压低声音,减少声带的震动,“先过一遍,我看看大家记不记得动作。”
我放音乐,七个孩子开始跳。
不得不说,三周的训练效果很明显。动作比刚来的时候整齐多了,卡点也准,每个人都在认真跳。
但问题还是有的。
刘耀文的力度太大,有些动作太“冲”,失去了美感。宋亚轩有几个地方的走位慢了半拍,影响整体效果。贺峻霖的手臂高度不够,看起来有点软。
我关掉音乐,想开口说,但嗓子疼得厉害,只能先指了指刘耀文,然后做了一个“收一点”的手势。
他愣了一下,没太明白。
我又做了一遍,这次更夸张一点,模仿他刚才太用力的样子,然后比了个“少一点”的手势。
他恍然大悟:“哦——老师你是说我太用力了?”
我点头。
“那我再试一次!”他立刻站回原位,自己练了一遍,这次果然好多了。
我竖起大拇指,他咧嘴笑了。
接下来是宋亚轩。我指了指他的位置,又指了指正确的站位,做了个“移动”的手势。
“我走慢了?”他问。
我点头。
“知道了老师!”他乖乖跑过去重新练。
贺峻霖不用我说,自己就发现了:“老师我手臂是不是不够高?”
我点头,给他做了个示范。
他跟着做了一遍,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比了个OK的手势,他立刻笑得眼睛弯弯的。
就这么比划着,一节课竟然也上下来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我感觉嗓子已经完全不行了,连咽口水都疼。
我坐到角落里,拧开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水是温的——我记得自己接的是凉水。
“我帮你换的。”丁程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凉的对嗓子不好。”
“……谢谢。”我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他皱了皱眉,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安静一点,老师嗓子疼。”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了。
宋亚轩小跑过来,蹲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老师,你是不是很疼?”
我摇摇头,想说“还好”,但嗓子实在发不出声。
“你别说话了。”马嘉祺走过来,在我另一边坐下,语气温和但坚定,“剩下的时间,我们自习。你把要点写下来,我们照着练。”
我想说“不用”,但他已经拿了纸笔递给我。
其他孩子也都围过来,七个人把我围在中间,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老师你写吧,我们肯定认真练!”
“对,老师你别说话了,我看着心疼。”
“老师你就休息一会儿嘛。”
我被他们围在中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接过笔,在纸上写:
第三段舞蹈,注意以下几点:
1. 刘耀文力度再控制一点,尤其是转身的时候
2. 宋亚轩走位再快半拍,跟在马嘉祺后面
3. 贺峻霖手臂抬高,到肩膀的高度
4. 全体注意表情,要笑着跳
写完之后,我把纸递给马嘉祺。
他接过去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都看到了吧?来,我们重新过一遍,按老师说的改。”
音乐重新响起来。
七个孩子开始跳,这次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刘耀文的动作柔和了,宋亚轩的走位准了,贺峻霖的手臂抬高了,每个人都带着笑。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嗓子虽然疼,但心里暖洋洋的。
跳完之后,所有人一起看向我,眼睛里都是期待。
我站起来,用力地鼓了鼓掌。
然后伸出大拇指。
七个少年同时笑了,笑容明亮得像八月的阳光。
“老师笑了!”宋亚轩喊。
“废话,老师对我们这么好,肯定笑了啊。”刘耀文说。
“行了行了,别闹了,让老师休息。”马嘉祺拍了拍手,“再来一遍,这次争取一遍过。”
训练结束的时候,我已经被投喂了四盒润喉糖、两杯温水、一板含片、一袋枇杷膏,还有不知道谁塞过来的一罐蜂蜜。
我抱着这些东西走出训练室,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训练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他们还在加练。马嘉祺在帮宋亚轩抠动作,丁程鑫在给刘耀文示范手臂的角度,张真源和严浩翔在讨论走位,贺峻霖一个人在旁边默默练着抬手。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鼻子有点酸。
不是疼的,是暖的。
这群小孩,嘴巴一个比一个贫,但心一个比一个软。
我拿出手机,给负责人发了条消息:
明天能不能给他们加个鸡腿?我请。
负责人秒回:
你嗓子怎么了?听说是哑了?要不要请假?
我回了一句:
不用,舍不得请。
发完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什么时候开始,舍不得离开这群小孩了?
小剧场·关于“投喂”
第二天,宋亚轩带了两盒润喉糖。
“怎么带两盒?”
“一盒给你,一盒给我自己。”他理直气壮地说,“万一下次你嗓子又哑了,我还能再给你一盒。”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啊对!”他恍然大悟,“那我这盒先留着,等你下次嗓子哑了再给!”
“……你还是盼我点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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