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戛纳回来之后,宁瑶的生活彻底变了。
不是她变了,是别人看她的眼光变了。以前圈里人提起她,会说“那个长得很好看的新人”,现在会说“戛纳影后”。这四个字像一顶王冠,戴在她头上,沉甸甸的,但也很稳。因为她知道,这顶王冠不是别人施舍的,是她自己挣来的。
剧本像雪片一样飞来,国内的、国外的,文艺的、商业的,大制作的、小成本的,应有尽有。于导帮她筛选了一遍,留下五个她觉得值得考虑的,放在她的书桌上。宁瑶坐在书桌前,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色都像是在跟她对话。
“这个不错,”她拿起一份剧本,翻了几页,“但这个角色跟我之前演过的太像了,没什么挑战。”
“这个有挑战,”她又拿起另一份,“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演好。”
于导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她,不说话。
“于导,您觉得呢?”宁瑶抬起头。
于导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你现在的位置,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你需要做的,是选那些你真的想演的,不管它会不会拿奖,会不会卖座。你喜欢,就演。”
宁瑶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镜头前的样子,那时候她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演好那个角色,不想被人骂。后来她开始想拿奖,想被认可,想证明自己不是花瓶。现在她拿到了金鹤奖、戛纳奖,她还需要证明什么?
她需要证明的,不是给别人看,是给自己看。
她拿起那份最有挑战的剧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归途》。
这是一个关于回家的故事。一个女人,离开家乡二十年,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做了很多很多的事,遇到了很多很多的人。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家乡,但有一天,她忽然接到一个电话,说她母亲病了。她买了机票,飞了回去。飞机降落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的城市,发现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宁瑶看完剧本,眼眶红了。
“就这个吧。”她说。
于导看着她,笑了。
《归途》的导演姓许,是个女的,四十多岁,短发,不化妆,说话很快,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她是宁瑶见过的最干脆的导演,不拖泥带水,不拐弯抹角,好就说好,不好就说不好,从来不怕得罪人。
“你选了这个角色,说明你有眼光。”许导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但这个角色不好演,她不是那种大悲大喜的人,她的情绪都是往内走的,你要让观众看到她心里翻江倒海,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宁瑶点了点头。
“你能做到吗?”
“我试试。”
许导看着她,笑了:“那就试试。”
开机那天,宁瑶起了一个大早。她喝了药,换了衣服,让司机送她去了片场。片场在南方的一个小城,是女主角的家乡。宁瑶到的时候,天还没亮,街道上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地。她站在路边,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想着女主角——她离开家乡二十年,再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陌生,又熟悉。
想靠近,又不敢。
拍摄持续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宁瑶把自己完全交给了这个角色。她跟着女主角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沉默、一起崩溃、一起重新站起来。有时候她分不清自己是宁瑶还是那个叫林栖的女人,她们像是共用了一个身体,轮流出来说话。
许导说,这叫入戏太深,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演出来的东西是真的;坏事是,出来的时候会很痛苦。
宁瑶不怕痛苦。
杀青那天,宁瑶站在林栖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前,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伸出手,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棵老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站在树下,闭上眼睛,听到了林栖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宁瑶的眼泪流了下来。
“Cut!”许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过了。”
宁瑶睁开眼睛,擦了擦眼泪,走出院子。许导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演得好。”她说。
宁瑶笑了:“谢谢许导。”
“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宁瑶点了点头。
回到江月湾,张凌赫已经在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小荷包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杀青了?”
“嗯。”
宁瑶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张凌赫放下书,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累了?”
“有一点。”
“那就休息几天。”
宁瑶摇了摇头:“不想休息。”
“那想做什么?”
宁瑶想了想,说:“想去看海。”
张凌赫低头看着她:“现在?”
“现在。”
张凌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
两个人连夜飞去了三亚。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宁瑶站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银白色的,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子。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很舒服。
张凌赫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好看吗?”他问。
“好看。”宁瑶靠在他怀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你喜欢,我们以后常来。”
宁瑶笑了,转过身,面对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冷峻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张凌赫。”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你走。”
宁瑶看着他,眼眶红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我爱你。”她说。
张凌赫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看海,看月亮,看星星。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觉得不寂寞。
在三亚待了三天,宁瑶和张凌赫每天在海边散步,看日出,看日落,吃海鲜,喝椰子水。宁瑶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和他在一起。
“张凌赫。”
“嗯?”
“你说,如果我们没有结婚,我们会怎么样?”
张凌赫想了想,说:“我会追你。”
宁瑶笑了:“你怎么追?”
“不知道,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
张凌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会去看你的戏,然后找机会认识你,然后约你吃饭,然后告诉你我喜欢你。”
宁瑶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因为你也喜欢我。”
宁瑶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回到江月湾,宁瑶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早上喝药、去系统空间练习、下午看剧本、晚上等张凌赫回来一起吃饭。
《归途》定档在年底,宁瑶作为女主角需要参加一系列的宣传活动。她去了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每一站都有人认出她,每一站都有人喊她的名字。
“宁瑶,你演得真好!”
“宁瑶,你是我们的骄傲!”
“宁瑶,我喜欢你!”
宁瑶每次都微笑着回应,心里暖暖的。
首映礼那天,宁瑶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头发放下来,戴了一对珍珠耳钉。张凌赫坐在观众席上,穿着黑色的西装,安静地看着她。
电影开始了。
宁瑶坐在张凌赫旁边,看着大银幕上的自己。那是她演过的最难的角色,也是最像她的角色。林栖不是那种光芒万丈的人,她有很多缺点,她会犯错,会后悔,会懦弱,会逃避。但她也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在努力活着的人。
电影放完了,灯光亮起来,全场响起了掌声。宁瑶坐在座位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张凌赫递给她一张纸巾。
“演得好。”他说。
宁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笑了。
首映礼结束后,宁瑶站在大厅里,接受媒体的采访。记者们问了很多问题,关于电影,关于角色,关于她的感受。宁瑶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宁瑶,你觉得林栖和你像吗?”一个记者问。
宁瑶想了想,说:“像,也不像。我们都曾经迷茫过,都曾经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林栖用了二十年才找到答案,我比她幸运,我只用了两年。”
“为什么?”
宁瑶笑了:“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地按下了快门。
第二天,宁瑶的采访上了热搜。不是因为电影,而是因为她说的那句话——“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
评论区里一片祝福,有人说她幸福,有人说她坦诚,有人说她勇敢。也有少数人酸她,说她秀恩爱,说她矫情。宁瑶不在意,因为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凌赫发来的消息:“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说的那句话。”
宁瑶笑了:“你不高兴?”
“没有。”
“那你高兴什么?”
“因为你说的那个人是我。”
宁瑶看着那行字,笑了。
《归途》上映后,口碑很好,票房也不错。宁瑶的表演被很多人称赞,有人说她是“演技派”,有人说她是“实力派”,有人说她是“天生的演员”。
宁瑶看到这些评价,心里很平静。因为她知道,她不是天生的演员,她是后天努力的结果。如果没有系统空间的练习,如果没有于导的指导,如果没有张凌赫的支持,她不会走到今天。
她感谢这一切。
《归途》入围了金鸡奖,最佳女主角提名,又是宁瑶。
颁奖典礼那天,宁瑶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对钻石耳钉。张凌赫送她去的,车子停在红毯入口,宁瑶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车。
“紧张?”张凌赫问。
“有一点。”
“不用紧张,你是最好的。”
宁瑶笑了,下了车,走上红毯。闪光灯在四面八方闪烁,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喊“林栖”。她微笑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他在看。
颁奖典礼开始了。
“下面颁发最佳女主角奖。”台上的主持人声音洪亮。
宁瑶的手心开始出汗。
“获得金鸡奖最佳女主角的是——”
主持人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笑了。
“宁瑶,《归途》。”
宁瑶愣住了。
身边的人开始鼓掌,有人推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站起来,走上舞台。她的腿有些软,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她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金鸡奖,谢谢许导,谢谢《归途》的所有工作人员。”她的声音有些抖,但很清晰,“谢谢我的家人,谢谢一直支持我的人。”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红。
“最后,谢谢我的丈夫。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宁瑶鞠了一躬,走下舞台。
回到座位上,她拿出手机,给张凌赫发了一条消息:“我拿奖了。”
回复很快:“我知道,我在看。”
宁瑶看着那行字,笑了。
颁奖典礼结束后,宁瑶走出演播厅,看到张凌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冷峻而温柔。
“恭喜。”他把花递给她。
宁瑶接过花,笑了:“你不是说你在看吗?”
“看了,也想在。”
宁瑶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张凌赫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回家。”
宁瑶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走出了演播厅。
回到江月湾,阿香已经睡了。小荷包从猫窝里跳出来,跑到宁瑶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腿。宁瑶弯腰把它抱起来,亲了亲它的脑袋。
“小荷包,我拿奖了。”
小荷包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恭喜”。
宁瑶笑了,把它放回猫窝,然后上楼洗了澡,躺在床上。张凌赫从浴室出来,在她旁边躺下。
“阿瑶。”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拿了好几个奖了,最想要的是哪个?”
宁瑶想了想,说:“最想要的那个,还没拿到。”
“哪个?”
宁瑶转过身,面对着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你。”她说。
张凌赫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你已经拿到了。”他说。
宁瑶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没有奖杯,但张凌赫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灯光刺眼,但她不害怕,因为他在。
她笑了,眼泪流了下来。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床上,暖洋洋的。小荷包蜷在她脚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今天休息,别乱跑。”
宁瑶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觉得这杯水比平时更甜了一些。
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云很白。
远处,有人在唱歌,歌声飘过来,听不清词,但旋律很美。
宁瑶听着那首歌,笑了。
她知道,不管未来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怕。
因为有人在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