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鸡奖之后,宁瑶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不是因为她累了,而是因为她想停下来看看。看看自己走过的路,看看自己身边的人,看看自己拥有的东西。她总觉得人不能一直往前跑,跑得太快了,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张凌赫知道她的想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书房里的文件搬到了客厅,一边处理公司的事,一边陪她。宁瑶有时候会靠在沙发上看书,看累了就转头看他。他坐在她旁边,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手指在键盘上敲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难的问题。
她喜欢看他工作的样子。认真,专注,心无旁骛。跟她演戏的时候一样。
“看什么?”他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张凌赫的手指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宁瑶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她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二月的時候,宁瑶接到一个电话,是陆星瑜打来的。
“阿瑶,我怀孕了。”
宁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
“真的,刚查出来,两个多月了。”
“恭喜你,星瑜。”
“谢谢。”陆星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你什么时候有空?来陪我吃饭,我快闷死了。”
宁瑶笑了:“明天就去。”
第二天,宁瑶去了陆星瑜的家。陆星瑜和顾淮住在城北的一栋别墅里,不大,但很温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还有一个秋千,是顾淮专门给陆星瑜装的。
宁瑶到的时候,陆星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抱着一袋薯片,吃得津津有味。
“你不是怀孕了吗?怎么还吃这个?”宁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医生说可以吃,少吃点就行。”陆星瑜把薯片递给她,“你要不要?”
宁瑶摇了摇头,笑了。
两个人聊了一下午,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陆星瑜说她想生一个女儿,给她穿漂亮的裙子,扎漂亮的小辫子,教她读书、画画、弹钢琴。宁瑶听着,心里替她高兴。
“你呢?”陆星瑜忽然问,“你什么时候生?”
宁瑶愣了一下:“生什么?”
“孩子啊。”陆星瑜看着她,“你跟老登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宁瑶低下头,笑了:“我们还不想那么快。”
“为什么?”
“因为我想再演几年戏。”
陆星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阿瑶,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总是为别人活着。现在你为自己活着了。”
宁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从陆星瑜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宁瑶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秋千,心里想着陆星瑜说的话——“你为自己活着了。”
是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比以前开心。
回到江月湾,张凌赫已经在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小荷包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回来了?”
“嗯。”
宁瑶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星瑜怀孕了。”她说。
“嗯。”
“你不惊讶?”
“早就知道了。”
宁瑶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顾淮跟我说的。”
宁瑶愣了一下:“你跟顾淮很熟?”
“不熟,但他是陆星瑜的丈夫,所以关注了一下。”
宁瑶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张凌赫不是一个喜欢社交的人,但他愿意为了她,去关注那些她关心的人。
“张凌赫。”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有孩子?”
张凌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想有吗?”
宁瑶想了想,说:“想。”
“那就生。”
宁瑶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春天的时候,宁瑶接了一部新戏。是一部话剧,改编自一个很著名的剧本,讲的是一个女人在战争中的选择和牺牲。导演是国话的资深导演,姓孟,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对表演的要求极其严苛。
“话剧和电影不一样,”孟导坐在排练厅里,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电影可以重来,话剧不能。你只有一次机会,错了就错了,没有补救的可能。”
宁瑶认真地听着,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着。
“你怕不怕?”孟导问。
宁瑶想了想,说:“怕,但我想试试。”
孟导看着她,笑了。
排练持续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宁瑶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周末都在排练厅里度过。张凌赫没有抱怨,只是每天晚上等她回来,给她热饭,陪她聊天,听她说排练的事。
“今天孟导骂我了。”有一天晚上,宁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语气有些委屈。
“骂你什么?”
“说我情感不够饱满,像是在完成任务,不是在表达自己。”
张凌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怎么想的?”
宁瑶想了想,说:“我觉得他说得对。我确实没有完全进入那个角色,因为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选择。”
“那就去理解。”
“怎么理解?”
张凌赫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把自己当成她。”
宁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二天,宁瑶去了图书馆,借了很多关于那个年代的书,看了很多关于战争和牺牲的纪录片。她开始试着理解那个女人的选择——不是从旁观者的角度,而是从她的角度。
如果我是她,我会怎么做?
如果我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家园,我还会活着吗?
如果我活着,我会为什么而活?
这些问题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慢慢长成了一棵树。
一个月后,宁瑶站在排练厅里,重新演了那段戏。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去表达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孟导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过了。”他说。
宁瑶长出一口气,笑了。
首演那天,宁瑶站在舞台侧面,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心里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演话剧,没有重来的机会,错了就是错了。
“紧张?”张凌赫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有一点。”
“不用紧张,你是最好的。”
宁瑶笑了,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舞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安静了。她看着前方,看到了张凌赫,他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笑了,开始了她的表演。
演出很成功。谢幕的时候,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宁瑶站在舞台上,鞠了一躬,又鞠了一躬,眼泪流了下来。
张凌赫站在台下,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回到后台,宁瑶坐在化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花了,眼睛红了,但她在笑。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凌赫发来的消息:“演得好。”
宁瑶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回复:“谢谢。”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化妆间,看到张凌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恭喜。”他把花递给她。
宁瑶接过花,笑了:“你怎么每次都送花?”
“因为你喜欢。”
宁瑶看着他,眼眶红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张凌赫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回家。”
宁瑶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走出了剧院。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宁瑶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张凌赫。”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你走。”
宁瑶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张凌赫。”
“嗯?”
“我爱你。”
张凌赫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那天晚上,宁瑶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她看着人群,看到了张凌赫,他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她笑了,眼泪流了下来。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床上,暖洋洋的。小荷包蜷在她脚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今天休息,别乱跑。”
宁瑶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觉得这杯水比平时更甜了一些。
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云很白。
远处,有人在唱歌,歌声飘过来,听不清词,但旋律很美。
宁瑶听着那首歌,笑了。
她知道,不管未来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怕。
因为有人在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