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温允上楼后,沈云洲去了书房。
沈云渊正在办公,一看他来了头也没抬,只是皱起眉:“怎么不去学习?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大哥给初初安排的送午饭的佣人是谁?”沈云洲毫不客气地坐在待客的沙发上,向来没个正经的俊脸倒是难得有些严肃。
沈云渊这才停下敲键盘的手,抬起头来看他,不答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云洲面沉如水:“那个人今天中午没去给初初送饭。”
“那初初今天中午吃的什么?你去食堂或者学校外面给她带饭了吗?”沈云渊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沈云洲低下脑袋,沉默半晌,羞愧地承认道:“……没有。我不知道她怎么解决的。”
“沈云洲!”沈云渊怫然变色,顺手抓起手边的无线鼠标朝他扔了过去,声音里染上久违的怒意,“那是你的亲妹妹!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沈云洲躲都没躲,任由那个微微闪着蓝光的鼠标砸在自己的身上。
沈云渊还不解气,又拿了身后书架上的一本厚书砸了过去,嗓门儿更大:“这句对不起你该朝温允说!我让你在学校里好好照顾她,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吗!”
少年不躲不避,那本厚厚的专业书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很快那一片就红肿起来。他沉默地把落在地上的鼠标和书捡起来,整齐地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沈云渊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男人伸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凭心而问,如果中午没吃饭的是若雪,你还会不管不问吗?”
没等沈云洲回答,他像是早就预料到答案一般,“不会吧。我知道你偏心,对若雪的喜欢比对初初的更多些。这也没关系,毕竟若雪已经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年。但是沈云洲你要知道,最受伤的永远是初初,走丢的是她,受苦的是她,被忽略的也是她,她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沈云洲垂下眼睛,再开口时多了几分坚定:“大哥,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我会给初初一个交代,也算是我将功补过。”
“行吧。我看看你会怎么办。你去佣人住的房间里找王娟,我安排她去给初初送饭的。不管问没问出来她这么做的原因,直接把人解雇,立刻赶出沈家。”沈云渊扬扬手,示意他去办。
王娟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一双精明的吊梢眼,看见沈云洲后滴溜溜地转着眼睛,赔笑道:“三少爷,您找我有事?”
“你为什么不去给温允送午饭?”沈云洲冷着脸问。
“是若雪小姐不让我去的。她说温允那丫头中午在食堂吃,不需要我去送午饭了。”
“胡说!若雪怎么会做这种事情!”沈云洲条件反射般恼怒地反驳,“而且你有证据证明吗?”
“您不相信的话,我这里有通话记录。”王娟很快翻出手机里的一条通话记录。联系人被她备注成“若雪小姐”,号码却是一个陌生号码,根本就不是沈若雪的手机号。
沈云洲轻嗤道:“这根本就不是若雪的手机号。”
“怎么会不是呢!”王娟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大喊,又焦急地补充道,“明明就是若雪小姐让我这么干的!”
沈云洲直接当着她的面拨了过去,那个号却早就是个空号了。
王娟又翻出一段录音:“这是今天中午若雪小姐打给我时我录下来的通话,绝对是她的声音!”
沈云洲点开后听了一下,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你被解雇了,现在就收拾东西从沈家出去吧。”
“不可能!这就是若雪小姐的声音!三少爷!你去把她叫来,我可以和她当面对质!”王娟失了魂一般大喊大叫。
沈云洲很快叫来保安把她带出去。少年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只丢下一句话:“温允才是沈家的小姐,你就不要一口一个若雪小姐了。”
等王娟走后,他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十年的朝夕相处,他怎么会认不出沈若雪的声音?那个声音的确是沈若雪,但如今声音剪辑合成也十分容易,并不能当作有力的证据。再说又如何确定王娟不是狗急跳墙,要把脏水泼到沈若雪身上呢?
他拿着王娟的手机,手指摩挲了一下屏幕,眼神晦暗不明。这件事只能追查到这里了,再往下查没有确凿的证据,只会平添混乱。
但沈云洲是个直性子,心里从来藏不了事,当下便上楼,直奔沈若雪房间去了。他要找沈若雪问个明白。
沈若雪正在房间里倒腾自己新买的化妆品,一听是沈云洲立马让他进去了。
沈云洲看见她梳妆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还有装满了好几个抽屉的口红,心里越发不舒服了。她每年买的化妆品奢侈品包包能塞满好几个房间,温允来了两周了,连个像样的防晒霜都没有,就连几件新衣服也是他拎着才去买的。
而且家里的佣人都叫她“若雪小姐”,仿佛她才是沈家的千金似的,管温允就叫那丫头。到底谁是千金谁才是堂姐?
他心里不悦,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只是平平淡淡道:“今天中午王娟没有给初初送午饭,说是你指使她这样做的。”
这句话如同平地里一个惊雷,炸得沈若雪手里的一瓶爽肤水掉在地上,“哗啦”一声碎了满地,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沈云洲一言不发,站在旁边观察着她的神色。
沈若雪定了定神,强颜欢笑道:“怎么可能呢!我连初初今天中午没有吃饭这件事都不知道。”
“所以你是她的堂姐,大哥叫你好好照顾温允,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吗?”沈云洲冷着一张脸问。他把沈云渊质问他的话照搬过来了,想着好好提点沈若雪一番。
沈若雪掐了自己一把,眼里很快流出两行清泪:“云洲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这点上我确实疏忽了,但我真的没有做那种针对初初的事情,王娟只是想往我身上泼脏水罢了。她只是一个佣人,我却和你实打实地一起生活了十年,难道你连我都不相信了吗?”
只要她一哭,沈云洲就没有办法了。这次也不例外,少年很快乱了阵脚,冷硬的面色也软了下来。连心里那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沈若雪又趁机讨要了些零花钱作为补偿,恳求他不要向别人说这些事情,特别是沈云渊,说是不想让他为自己这些事生气或者担心。
沈云洲点头应下,自去找沈云渊回话。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交代了。
沈云渊听后没有说话,却提起了另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他沉吟半晌,轻描淡写道:“最近家里开销太大,特别是若雪,这个月买奢侈品花了太多钱。你去跟她说一声,她到年底每月的零花钱降到五千,不再是原先的五万了。”
“五千?哥我没听错吧?这已经不是降低零花钱,这是整整缩小了十倍啊!”沈云洲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办法,她透支太多了。我赚钱也很辛苦,给你们的零花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就让她忍到年底吧。你的零花钱也降到三千,算作是你没有照顾好初初的惩罚。”
沈云渊顿了顿,补充道:“不要去找初初或者你二哥要钱,如果被我发现,你就一分钱都没有了。特别是沈若雪,告诉她不要去找云泽要钱。”
沈云洲垂头丧气地应下了。他虽然混账,但很听大哥的话,而且言而有信,答应的事就会做到。
沈云渊又让他另外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佣人给温允送饭,然后抬手让他出去了。
男人眸色深沉,屈起手指指节敲了敲桌子,看见桌上摆着的他们兄弟三人和沈若雪的合照,把它从相框里抽了出来。
沈若雪能骗得过沈云洲,却骗不了他。这点拙劣的小把戏,沈云渊一眼就看穿了。
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堂妹变成这幅样子,实在让沈云渊有些心寒。希望她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之后不会再针对温允了。念及十年的情意,他终究没舍得下手。
沈云渊把那张合照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一切温允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正在房间里认真预习。由于是刚开学,讲的内容都是比较基础的知识,她还跟得上。虽然温允之前在一所不如北城一中出名的学校里学习很好,甚至名列前茅,但转到一中后,加快的教学节奏和加大的知识量还是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俗话说笨鸟先飞,温允虽然不笨,但也明白自己要想把学习搞上去,就要在私下里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温允背完语文书上的一篇文言文,刚要拿出数学练习册,就听见房门被人“砰砰”敲了几下。
一般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再来找她了,她站起身,有些疑惑地去开门。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沈云洲那张红肿了一大片的脸。沈云渊下手一直都狠,刚刚又在气头上,朝他扔的书都是最厚的专业书,跟砖头一样。
他刚从沈若雪房间里出来。沈若雪听到要削减她的零花钱整个人暴躁不安,肉眼可见的生气,如果不是沈云洲拦着,她能尖叫起来。他看着沈若雪崩溃抓狂的样子头一次生出一种厌烦疲惫的感觉,破天荒没有安慰迁就她,而是悄悄出来找温允道歉了。
温允被他肿起来的脸吓了一跳,沈云洲局促不安地扶着门把手,看起来难堪又羞愧。温允没打算让他进自己房间,因此把沈云洲堵在了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沈云洲动了动嘴唇,嗫嚅半天,实在是拉不下脸来和温允道歉,只憋出来一句:“初初,你能帮我上个药吗?”
合着你来找我不是为了给我道歉,是求我帮忙。温允心里想着,被他气得够呛,难得强硬了一回:“你又不是没长手,再不济去找若雪和刘妈帮你都行。”
说完之后小姑娘毫不客气地关上门,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沈云洲:“……”本来就是他不占理,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别扭什么,不敢正视自己的错误一样,扭扭捏捏不像样子,连自己错了都不敢承认。
他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就要转身离开。这时房门却又突然打开了,里面丢出来一个医药箱,发泄似的使劲砸进了他的怀里。
那道门又迅速关上了,快得仿佛刚才从里面丢出一个医药箱只是个幻觉。
紧跟着温允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传了出来:“这里面有消肿药膏和棉签,你自己去弄吧。”
沈云洲黯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捧着那个小巧的医药箱笑得像朵花儿。
温允到学校的时候,张凌赫还没来。她昨晚想了半天,觉得不能就这样欠他这么多人情,又在微信上给他转了两百块。但是张凌赫还没有收,也没给她回消息。
温允提心吊胆的,以为他把自己给删了,掩饰性地发了一句早安,还好并没有出现红色感叹号。
她今天特意早起了一会儿,把冰箱里的蛋挞用微波炉热了一下。虽然肯定比不上刚出炉的好吃,但味道也还不错。
前座的林宇安闻着味儿就转过来了,眼巴巴地盯着温允桌子上的饭盒看,吞了吞口水:“小仙女,你这是带的什么?这么香。”
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称呼她小仙女,温允起先听了还很不好意思,但怎么都拗不过他,张凌赫也跟着附和,说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温允便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索性任由他去了。
“我自己做的蛋挞。”温允尽力忽视那个有些羞耻的称呼,拿出一个蛋挞递给他。反正做了很多,足足有八个,让人干看着不让吃实在是不太礼貌。
林宇安喜滋滋地接过来,几口就吃完了。他正意犹未尽地想拿第二个,正好进班的方瑶几步跑过来,啪地一下打开他蠢蠢欲动的手。
“吃一个尝个味儿就行了!还想接着吃多少?有没有点自知之明啊!”
“我又不是吃的你的!小仙女都没说什么,你管这么多干嘛!”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温允赶紧又拿了一个塞进方瑶嘴里:“瑶瑶你也快尝一个,味道怎么样?”
方瑶咬了一口,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呜呜呜呜呜宝贝初初!你怎么什么都会啊!这也太好吃了吧!”
听到别人的夸赞和肯定,温允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她刚要说些什么,旁边一道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插进来:“什么东西?怎么不给我尝尝?”
张凌赫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坐到座位上,趴在桌子上看着温允。
“当然是要给你吃的,”这盒蛋挞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温允立刻把饭盒递过去,“这是谢礼。”
林宇安吞了吞口水,叽叽喳喳道:“凌哥,这么一大盒你吃得了吗?不如我来帮你吧!而且我记得你不喜欢……”
“我喜欢,”没等他说完,张凌赫猛地打断他,又眸色深沉地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强调道,“我很喜欢吃蛋挞。”
林宇安缩了缩脖子,把没说完的“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食”咽了下去,怂怂地点点头,义正言辞道:“没错!我就说你绝对喜欢!”
听不懂这俩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的方瑶:?
张凌赫拿了一个蛋挞咬了一口,蛋挞皮过于酥脆,一咬就掉下来一点碎渣,粘在了他的下巴上。当事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几口吃掉了那个蛋挞,还在皱着眉低头看掉在桌子上的外皮,拿纸巾擦了几下。他有洁癖,对于吃东西这件事要求更高。
温允显然已经看出来了,顺手就抽了一张纸巾给他擦了一下下巴,嘴里还满怀期待地发问:“怎么样?好不好吃?”显然比起林宇安和方瑶两人,温允更在意被送礼物的人的评价,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张凌赫。
她这动作没过脑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拿起纸巾,跟照顾自己喜欢的亲密的小孩子一样顺手就擦了。擦完以后几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