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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瑶嘴里没吃完的蛋挞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呛得她猛烈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咳咳咳——”

她脸都憋红了，伸手拍了旁边的林宇安一巴掌，指了指自己鼓起来的嘴巴，艰难道：“水，水……”

林宇安看方瑶一副快要噎死的样子，手忙脚乱地给她找水，急匆匆拿了桌子上的一个水杯拧开盖子递给她，却没注意到拿的是自己的杯子。

方瑶也来不及多看，痛苦地扭曲着一张俏脸，一把夺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这才缓过来。

温允早就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莹白如玉的脸上染上了一片红霞，连露在外面的耳朵尖都粉了一片，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看……看你下巴上沾了点碎渣……”

张凌赫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她看，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方瑶跟着打圆场：“就是就是，凌哥，初初就是一时脑子转不过来……”

“对啊，话说蛋挞是不是很好吃！”林宇安也很快转移话题。

没有人比他们两个坐在张凌赫前桌的人更了解张凌赫的洁癖，他不仅厌恶自己的所有物被弄脏，还厌恶别人动他的东西，甚至是和他肢体接触。温允却正好触碰了那片逆鳞。

两个人胆战心惊，却见张凌赫瞥了他们一眼，懒散地用手支起下巴，手肘撑在桌子上，又拿起了一个蛋挞。

他的眼睫低垂，这时候过分张扬浓烈的眉眼便奇异般显出一点温柔来，虽然他并不是什么温顺的人。

张凌赫抬起食指慢悠悠地敲了敲自己锋利的下颌，又拿着那块蛋挞递到温允唇边，嗓音带了些似笑非笑：“好不好吃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嗯？”

最后一个疑问的尾音微微上扬，不像是询问，倒像是陈述，像是一定想让她尝试一下。他像是发音没发清楚，带了点模糊不清，却又莫名有些懒洋洋的暧昧，像是逗弄人一样，诱哄着温允吃一口。

他不直说好不好吃，反而要求制作者先尝一口，还听不出来什么语气，就连对自己厨艺很有信心的温允也不自信起来，没有什么底气地以为真的不好吃。毕竟在冰箱里放了一晚上，没准儿蛋挞的味道大打折扣了。

温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拉下自己的口罩只露出嘴巴，伸出手想要接过他手上的蛋挞。张凌赫却往前送了送，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把蛋挞抵在了少女樱桃般的红唇上。意思是就这样直接咬一口。

温允无奈又顺从地张开嘴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蛋挞柔软顺滑的内馅有少许粘在少女的樱唇上，又很快被粉红的舌尖轻轻扫过卷进口中。

于是张凌赫的眸色更幽深了些。

喂完了一整个蛋挞，温允拧着细眉细细品尝了一番，实话实说：“我觉得自己做的还可以。”

“当然。很好吃。”张凌赫眯了眯眼睛，抬手拿下粘在她唇边的一小点蛋挞皮的碎渣。

温允的脸又红了。像是秋日里挂在枝头粉红饱满的水蜜桃。

张凌赫的目光带着些微不可察的侵略性，在少女丰润的唇瓣上流连一瞬，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他看了眼盒子里剩下的几个蛋挞，慢悠悠地盖上盖子，忽地展眉一笑，狐狸眼微微上扬，带了些狡猾：“扯平了。”

温允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竟是自己给他擦了下下巴这件事。没想到这人这么小气，给他擦了下就要被擦回去。

前面的林宇安和方瑶还没缓过来，正震惊地看着张凌赫。

知道小姑娘脸皮薄，不愿意这俩人看她笑话。张凌赫心情愉悦地指了指方瑶手里的杯子，毫不介意给他们添把火：“方瑶，林宇安给你的是他自己的杯子。”

方瑶低头看见那个熟悉的水杯，再一想自己刚才算是和林宇安间接接吻了，又羞又恼，浑身血液都涌上了大脑，下意识抬手朝林宇安一扬。

“哗啦”一声，林宇安被半杯水浇得头发都湿了。

他愣了半晌，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咆哮：“方瑶你个疯婆子！”

“林宇安！你骂同学干什么！湿着头发跟个落汤鸡一样，这么有精神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上第一节课，刚踏进教室的化学老师训斥道。

林宇安：“……”

你妈的，为什么。

温允昨天晚上在微信上和方瑶约好了一起吃午饭。两人说定了中午先去食堂买饭，然后再回教室里一起吃。

方瑶知道她愿意在自己面前袒露伤疤，和自己一起吃饭时，感动得稀里哗啦，甚至情到深处地掉了几滴眼泪，把温允整得十分想笑。不过为了照顾方瑶的面子，她还是忍住了。

其实她划破脸以后一直用口罩遮挡，虽然确实少了许多那种嫌弃厌恶的目光，但也在自己心里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昨天在张凌赫面前孤注一掷般摘下口罩，温允才发现在自己喜欢的和喜欢自己的人面前，袒露伤疤并不是一件难事。因为他们并不会嘲讽自己，而是会心疼，原先的担忧只是多此一举。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方瑶就拽着温允冲出了教室，直奔食堂。她边跑边看跟在自己旁边衣摆飞扬的温允，心里仰天长啸：呜呜呜为什么我冲进食堂干饭就像饿虎扑食，初初冲进食堂就像参加赛跑的运动女神！

北城一中的饭菜还算可以，种类繁多，味道不错，但再好吃的饭菜天天吃也会吃腻的。因此很多人选择出校在学校旁边的餐厅吃饭，或者订外卖拿到食堂或教室吃。

像张凌赫这种人，就基本没吃过食堂，就连外卖也是在教室里吃的。今天中午他破天荒地去了食堂，引得正在食堂吃饭的学生都小小轰动了一下。

吴腾坐在张凌赫旁边拆外卖，一边拆一边疑惑道：“凌哥，你今天中午怎么想起来在食堂吃了？以前点外卖都是回教室吃啊。”

张凌赫正在掰开一次性筷子，随口应付：“顺路。”

吴腾：？校门口拿外卖，来食堂吃要拐两个弯走十五分钟，回教学楼吃只要五分钟，你管这叫顺路？

没等吴腾想明白，就见从来只是低头玩手机或者安静吃饭，偶尔搭理他们一两句的张凌赫抬起头来盯着一个纤细身影移动。那道身影去哪儿，他的视线就落在哪儿。

那姑娘扎了个马尾，旁边还跟着另外一个烫了蛋卷头的女生。两人正仰着脸看挂在墙上的菜单，指着商量了半天，终于买好了午饭。

蛋卷头女生转过头来，可能是看见张凌赫了，又凑过去和马尾辫女生嘀嘀咕咕说了什么，马尾辫女生转过头来看了他们这边一眼，又像是和她商量了什么。蛋卷头女生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却还是无奈地带着她往这边过来了。

马尾辫女生越走越近，脸上好像还戴着个口罩。吴腾没戴眼镜，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恍然大悟：这不是之前追陆修追了一周，闹得沸沸扬扬的口罩女温允吗？他是实验班的，和陆修、沈若雪、沈云洲同班，对这些八卦再清楚不过。

他们这一桌正好坐在食堂门口处，身后不远就是食堂出口。温允和方瑶已经买好了饭，拎着餐盒正要回教室。本来从另一个出口出去就行，但温允看见张凌赫了，便打算从这边的出口出去，顺便和他打个招呼。

小姑娘依旧穿了一身校服，绑了个高高的马尾，清纯得像是校园文里的学霸女神。虽然戴着口罩，但还是遮挡不住那份美貌，因为未知全貌的好奇与朦胧，让人更想对藏在口罩下的容貌一探究竟。

温允隔了一列餐桌朝张凌赫挥了挥手。小姑娘眉眼弯弯，笑容乖软，虽然看不见上扬的嘴角，但眼睛已经笑成了月牙儿，看起来就可爱得不行。

吴腾还在纳闷儿她在向谁打招呼，因为自己之前好歹也算是她的同班同学，下意识就以为是和自己。而且温允的外表这样还挺具有欺骗性，他飘飘然地刚想举起手来回应一下，就见坐在自己旁边的张凌赫起身过去了。

吴腾：“……”打扰了，小丑竟是我自己。他又想起来昨天下午凌哥好像就是和她搭话，怪不得自己昨天看到那个身影就觉得熟悉。

张凌赫拿了两杯奶茶过去，还有一盒水果拼盘。他把点的那杯热奶茶递给温允，又把凉奶茶和水果递给方瑶拿着：“你们拿着喝吧。”

方瑶哪里敢拿张凌赫的东西，当下就拼命摆手拒绝。她可不会因为最近张凌赫顾虑着温允脾气温顺很多，就胆大包天地拿他东西。之前有男生故意偷拿了他的笔记本高价卖给暗恋张凌赫的女生，被张凌赫发现了。

他面上还是笑着的，那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卸了那男生一条胳膊。耳边都是男生的痛苦惨叫，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拿回来那个本子慢条斯理地撕成碎片，然后全都扔进了垃圾桶里。浑身戾气遮都遮不住，像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吓得大家都不敢说话，自此再也没人敢惹他，就连暗恋他的女生也都收敛了心思。

方瑶不敢接，温允却没那么多顾虑。她单纯以为是好朋友之间的礼尚往来，毕竟她今天上午也送了张凌赫一盒蛋挞。因此很干脆爽快地收下了。小姑娘细声细气地道谢，声音又软又甜，眨着大眼睛看着他，长睫毛忽闪忽闪的。

张凌赫心里泛起一丝痒意，像是被小奶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一样，又酥又麻。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摸少女柔顺的长发。

猝不及防被他来了个摸头杀，温允愕然抬头，还有些懵，眼尾带了一点浅红，耳朵尖也染了一抹红色。张凌赫把她因为迅速抬头落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吓到她一样：“回教室吧。”

温允乖乖点头，又朝他挥手再见，抱着奶茶和水果走了。

此时走进食堂的沈云洲正心不在焉地看着各个打饭窗口的菜单。他和同班同学高锋打完饭后刚找到座位坐下。

高锋不经意间看见温允的身影，随口道：“哎，洲哥，我刚刚好像看到之前追陆神的口罩女温允了。”

沈云洲并没有在意，拿起筷子把餐盘里的蘑菇挑出去，漫不经心道：“你肯定看错了吧，她应该不会来食堂。”温允昨晚说了不用佣人送午饭，大哥答应了，让她自己点外卖或者去外面吃。按理说她根本不会来食堂吃饭，反倒是他被限制了零花钱，为了省钱不得不来食堂吃糠咽菜。

高锋这个人素来会投机取巧，花言巧语。当下便口无遮拦道：“是啊，天天戴着口罩，谁都能想到她是个丑女，一摘下口罩吃饭就会露出那张猪脸，肯定不敢来食堂。刚才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哈哈哈……”

“你他妈放什么狗屁！”没等他说完，沈云洲蓦地变了脸色。下一秒他猛地站了起来，举起拳头，狠狠揍上了高锋那张令人厌恶的臭脸。

张凌赫拿着方瑶没收的奶茶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刚坐下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就来了两个男生。他扫了一眼，没太在意，只认出来是实验班的，其中一个把自己当死对头，叫沈云洲，另一个不知道。

沈云洲这人就是太要面子，之前实验班和国际班打篮球赛。张凌赫正好对上沈云洲，几乎是虐杀，大比分赢了实验班，从此两人就结下了梁子。沈云洲单方面宣称张凌赫是他的死对头，至于张凌赫，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不过今天中午见到沈云洲在食堂吃饭还挺让人意外的，更别提他好像有心事，压根没发觉自己坐在他旁边。

几个人坐得有些近，因此沈云洲和他朋友说了什么话张凌赫这边基本上都能听见。还能听得很清楚。

一开始他们说的还是些琐事，张凌赫也没在意，一直在听坐在自己对面的吴腾和林宇安随便瞎扯。

直到话题扯到温允身上，张凌赫表情就变了。吃饭也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在外卖盒里挑挑拣拣。林宇安捏了一把汗，生怕旁边的沈云洲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撞上这位少爷的逆鳞，两人在食堂里打起来。

好在只是说了“口罩女”这个绰号一样的东西，然后林宇安就听见旁边戴眼镜的男生作死地说了几句侮辱性的话，张凌赫手里的筷子立刻把塑料餐盒戳了个洞。

没等他站起来，旁边的沈云洲暴跳如雷，像是被激怒的狮子一样，一拳把高锋的眼镜打碎了。他揪住高锋的衣领狠狠揍了几拳，把人打得鼻血直流，鼻青脸肿。

突然的变故让林宇安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沈云洲会无缘无故替温允出头。正在这时，对面的张凌赫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