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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的夜,总是格外安静。
白日选秀的喧嚣与严浩翔归来的震动,都被隔绝在宫墙之外,殿内只燃着一盏暖灯,昏黄光晕裹着淡淡的冷香,漫过铺着狐裘的软榻。
江小骨斜倚在榻上,指尖捏着一卷闲书,目光却落在书页之外,久久未曾翻动。
严浩翔那双深邃的眼眸,殿中四目相对的瞬间,六年未见的沉寂与汹涌,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以为自己早已忘了。
忘了少年时的海棠花下,忘了边疆的鸿雁传书,忘了被迫分离时的那句“等我回来”。
可方才他踏入殿中的那一刻,所有被深埋的旧事,全都翻涌而上,搅得她心绪难平。

“太后。”
一道轻浅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乖顺。
江小骨回神,抬眼望去,只见左航端着一盏温热的蜜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少年一身素色中衣,身形清瘦,眉眼温顺,像一只怕惊扰了主人的小兽。
“怎么还没睡?”

江小骨的声音淡了几分,褪去了白日的冷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左航走到榻边,将蜜水递到她面前,垂首轻声道:

“想着太后今日累了,便煮了些蜜水,安神。”
江小骨接过蜜水,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心头那点翻涌的烦躁,似乎被熨帖了几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始终垂着眼,长睫轻颤,乖顺得让人心软。
白日里,严浩翔入殿时,她能清晰感觉到,身侧这五个少年的气息都紧绷了起来。
尤其是左航,指尖攥得发白,目光里满是不安与警惕,像怕她被人抢走一般。
“在怕?”

江小骨忽然开口,声音轻缓。
左航身子微顿,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无措,又有几分直白的依赖。

“臣……臣怕太后不开心。”
他不懂朝堂权谋,不懂旧爱纠葛,他只知道,今日太后看到那个叫严浩翔的男人时,周身的气息变了,变得孤寂,变得遥远,像要飘走一般。
江小骨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担忧,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
少年的发丝柔软,触感温热。
“本宫没事。”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左航顺势靠近了些,小心翼翼地坐在榻边,不敢逾矩,却又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垂眸看着她握着瓷杯的指尖,声音轻得像呢喃。

“不管发生什么,臣都会陪着太后。”

“太后在哪,臣就在哪。”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野心的算计,只有最纯粹的陪伴与忠诚。
江小骨心头一软,所有的烦躁与沉寂,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她放下蜜水,伸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
左航浑身一僵,随即小心翼翼地贴紧她,像找到了归宿的小兽,温顺地靠在她的肩头,呼吸轻浅而温热。
暖灯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殿壁上。
长夜漫漫,旧影缠心。
幸而身边,还有这一抹温软的影,陪着她,熬过这深宫的孤寂与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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