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警方赶到时,夜色已深,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警车灯光在雪夜里划出两道冷硬的光束,几名警员迅速封锁旅馆出入口,拉起警戒线。整栋小楼瞬间被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笼罩,原本寥寥无几的住客被一一叫醒,人心惶惶。
阿奇四人站在走廊一侧,配合着做初步登记。
他们是枪声响起后第一时间抵达现场的人,既是报案人,也是重要目击证人,按照程序,自然也被列入了需要逐一接受问询的名单。
没过多久,负责本案的主办警官走了过来。
脚步沉稳,气息冷冽,一身警服笔挺,肩章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
身形挺拔,耳尖锐利,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处一线的凌厉——竟是一只和阿奇同品种的德牧兽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多余表情,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连空气都像是被冻得更沉了几分。
“市局刑侦支队,陆沉。”
他声音偏低,语速平稳,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依次进会议室接受问询。在排除嫌疑之前,谁都不能离开这家旅馆。”
天天下意识靠近阿奇半步,珠珠也微微敛神。
同样是警队出身,他们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位陆队,是那种经历过无数大案、气场极强的老手。
陆沉的视线最终落在阿奇身上,微微一顿。
同为德牧,同为警务人员,气场无形之中轻轻碰撞了一下。
“你是最先到达现场的?”
“是。”阿奇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叫阿奇,冒险湾联合支队刑警。枪声响起后,我和我的同事大约一分半钟就赶到307房间。”
“刑警?”陆沉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现在是?”
“休假。”阿奇语气平静,“蜜月旅行。”
陆沉淡淡颔首,没再多问,只做了个手势:
“顺序问询,从你开始。其他人在外面等候,不许交头接耳,不许随意走动。”
威压感极强,没有丝毫因为同行就放宽的意思。
显然,在他眼里,警员身份不仅不是豁免,反而会被更加严格地审视。
阿奇拍了拍天天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随即跟着陆沉走进临时改成问询室的会议室。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灯光。
长桌对面,陆沉坐下,翻开笔录本,抬眼看向阿奇,眼神锐利如刀:
“从枪声响起,到你进入307房间,把你看到、听到、想到的一切,一字不差,说一遍。”
风雪在窗外呼啸,旅馆内静得能听见笔尖触碰纸张的声响。
一场针锋相对、却又同属警队的问询,正式开始。
问询持续了近四十分钟。
阿奇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从枪声响起、破门而入、查看死者、现场初步判断的全过程,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处细节都精准无误。陆沉一言不发地记录,锐利的目光始终落在阿奇身上,像是在分辨每一句话背后的真伪。
直到最后,他合上笔录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敲。
“你的陈述没有漏洞,逻辑、时序、现场反应都符合一名资深刑警的正常条件。”陆沉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褒贬,“但风雪封山,线路中断,外援短时间内上不来。现场只有我们几个人。”
阿奇抬眼。
“你想表达什么?”
“局里技术队还在山下堵雪,尸检、痕迹、现场固定,都缺人。”陆沉站起身,制服肩章带着冷光,“我可以不把你们列为核心嫌疑人,但在正式排除之前,你们不能单独行动,必须留在旅馆配合侦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外的毛毛:
“刚才登记资料显示,那位是法医?”
“是,毛毛,资深法医。”阿奇应声。
“正好。”陆沉沉声道,“尸体不能一直放在客房。临时解剖条件有限,但基础尸检、致死角度、子弹初步判定必须尽快做。他可以负责尸检,我会安排两名警员全程在场——规矩你懂,嫌疑未清,必须有人见证。”
阿奇没有异议:“合理。”
问询结束,门一打开,天天、珠珠和毛毛立刻看了过来。
阿奇简单交代了情况,众人心里都明白,特殊环境下,也只能如此配合。
几分钟后,三楼靠内侧的杂物间被临时改成简易尸检间。
暖气开到最大,依旧挡不住雪山渗入的寒意。
毛毛换上随行携带的简易防护装备,戴上手套口罩,神情已经彻底褪去蜜月里的温和,变回专业法医的冷静严谨。
两名本地警员守在门口与身侧,目光谨慎,既算是协助,也算是全程监督,确保他在嫌疑排除前没有任何单独接触证据、私自操作的空间。
死者张诚的尸体被小心转移过来。
毛毛蹲身查看,指尖轻按伤口周围,仔细观察创口形态、出血情况与弹孔入口。
“单发枪弹,近距离射击,入口规整,无明显火药灼伤过度痕迹……”他低声自语,声音清晰稳定,“子弹击穿前胸,直接命中心肺,一击致命,死亡时间就在枪声响起前后,无明显挣扎伤。”
他一边勘验,一边有条不紊地口述初步结论,警员在一旁快速记录。
珠珠在走廊外等候,时不时望向尸检间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却也清楚这是必要流程。
天天轻轻挽住阿奇的手臂,两人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漫天风雪。
“陆队这个人,很硬。”天天轻声说。
阿奇望着漆黑的窗外,微微点头:
“是个做事的人。只是没想到,蜜月第一站,就又要办案了。”
只是这一次,他们身份尴尬。
是报案人,是目击者,是警务人员,也是被监督的协作方。
毛毛不能单独勘验,阿奇不能自由出入现场,天天和珠珠走到哪里都有视线跟随。
整座雪山旅馆如同一个巨大的孤岛,而他们四人,在洗清嫌疑之前,既是破案的助力,也是被盯着的人。
没过多久,毛毛从临时尸检间走出来,摘掉沾着寒气的手套,对阿奇轻轻摇了下头。
“初步结果出来了,和现场判断一致。”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有一点奇怪。”
阿奇眼神一凝:“什么?”
“创口角度。”毛毛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盯着他们的警员,压低声音,
“子弹来向,不像是从窗外打进来的。”
风雪呼啸,旅馆内的气氛,瞬间比雪山深夜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