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帐内暖意融融,熏香淡淡,小燕子靠在软榻上,肩头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一身粗布衣裳早已换成干净柔软的素色寝衣,周遭全是从未见过的精致陈设,看得她一阵发懵。
小燕子水……
她哑着嗓子开口,宫人连忙上前小心喂水。
一杯水下肚,小燕子脑子渐渐清明,猛地想起自己是来替紫薇认爹的,当下也顾不上疼痛,挣扎着就要起身。
“别动,你箭伤未愈,不可乱动。”一旁伺候的嬷嬷连忙按住她。
恰在此时,帐帘一掀,乾隆龙行虎步走入,身后跟着近侍太监,神色既凝重又带着几分急切。
小燕子一见那身明黄衣裳,心头一震,虽从未见过,却也猜到这便是当今皇上、紫薇口中的皇阿玛。
她眼眶一热,也顾不得礼数,张口就带着哭腔喊:
小燕子皇上!爹!
这一声“爹”,听得乾隆脚步一顿,心头更是一软,上前几步温声问道:
乾隆皇帝你醒了?身上可还疼?你……方才昏迷时,口中唤着夏雨荷,可是认得她?
一提夏雨荷,小燕子立刻想起紫薇的嘱托,忙不迭点头,脑子一乱,话就脱口而出:
小燕子认得!怎么不认得!她是我……我娘!大明湖畔的夏雨荷!皇上,您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她本就性子莽撞,又紧张又急,干脆把紫薇教她的话一股脑往外倒,虽有些语序混乱,却句句都戳在乾隆的心坎上。
乾隆听得心绪翻涌,再想起那丝帕与玉佩,半点疑心也无,只当眼前这姑娘真是自己流落在外的骨肉,愧疚与怜惜瞬间涌满心头,声音都柔和了几分:
乾隆皇帝苦了你了,孩子,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
小燕子见皇上信了,心里松了口气,又想起还在密林里受伤等候的紫薇与金锁,连忙说道:
小燕子皇上,我……我还有妹妹在后山林子里,她脚摔伤了,您派人去救救她!
乾隆只当她说的是一同流落的姐妹,当即下令:
乾隆皇帝来人!即刻带人去围场后山密林搜寻,务必把人安全带回,不得有半点怠慢!
侍卫领旨匆匆而去,帐内乾隆看着面色苍白却眼神灵动的小燕子,越看越是心疼,当即开口:
乾隆皇帝朕念你母女多年孤苦,今日认下你这份骨肉,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格格,安居宫中,再不受颠沛流离之苦。
小燕子懵了懵,她本是替紫薇认亲,谁知阴差阳错,自己反倒成了格格。可事已至此,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先应下,心里只盼着赶紧把紫薇接来,再慢慢说清楚原委。
与此同时,御帐外不远处,永琪、福康安等人皆已听闻消息。
五阿哥永琪又惊又奇,没想到自己误射的姑娘,竟是皇阿玛流落民间的女儿,心中愧疚顿时散去大半,只觉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福康安立于廊下,一身戎装未卸,听闻皇上认了民间格格,眉头微蹙。他心思缜密,总觉得此事来得太过突兀,一个突然闯入围场的女子,仅凭几句梦话与两件信物,便被册封为格格,未免太过草率。
富察·福康安此事疑点颇多,围场防卫森严,她一介民女,如何能轻易潜入?
福康安低声自语,对身旁的明瑞道,
富察·福康安我需再去后山巡查一番,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之人。
他正欲转身,便见一道温婉身影缓步而来,正是锦婳公主。
她听闻那女子醒了,皇上还认了她做格格,心中好奇,便想来偏帐外看看情况,身后青禾、青黛紧随左右。
爱新觉罗·锦婳福大人。
锦婳轻声见礼。
福康安立刻回身行礼,姿态恭敬:
富察·福康安公主殿下。
日光落在锦婳鬓边珍珠上,折射出柔和微光,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疑惑:
爱新觉罗·锦婳本宫听闻,皇阿玛已认下那位姑娘,此事当真有些离奇。
富察·福康安臣亦觉得事有蹊跷,正准备加派人手巡查后山。
福康安声音沉稳,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的眉眼,心头又是微微一动。
锦婳轻轻点头:
爱新觉罗·锦婳大人行事谨慎,有劳费心。皇阿玛看重此事,切勿再出意外。
富察·福康安臣遵命。
福康安垂首应下,目送她离去,才翻身上马,带人往后山而去。
而此刻的后山密林深处,紫薇靠在岩石上,右脚踝依旧肿得厉害,脸色苍白,心神不宁地望着围场方向,坐立难安。
金锁小姐,燕姑娘去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出事了?
金锁急得眼眶发红,不住张望。
紫薇心头沉甸甸的,满是自责与担忧:
夏紫薇都怪我,若不是我失足摔伤,姐姐也不会独自一人去冒险。但愿她能顺利见到皇上,平安无事……
她不知道,此刻的小燕子不仅平安见到了乾隆,还阴差阳错,替她认下了父女名分,更成了乾隆亲口册封的格格。
风穿过林间,带来围场隐约的号角声,紫薇紧紧攥着衣角,满心都是对小燕子的牵挂,对认亲的期盼,却不知一场身份错位的风波,已然在木兰围场彻底掀起,即将牵动紫禁城无数人的命运。
帐内认亲已成定局,林间痴等望眼欲穿,皇家贵主心藏疑惑,少年侍卫暗查端倪。
(余韵未尽,后文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