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露重,木兰围场后山古木参天,乱石嶙峋,林间荒径陡滑难行。
小燕子领着紫薇、金锁趁着晨光熹微钻进密林,专挑陡峭隐蔽的山道往上攀爬,想绕开外围巡哨,直入皇家猎场腹地。山路野草丛生,苔石湿滑,紫薇本就连日赶路体虚气力不济,脚下一时踩空,身子猛地一歪,惊呼一声便顺着斜坡滚落数尺。
金锁小姐!
小燕子紫薇妹子!
金锁吓得魂飞魄散,小燕子也慌忙扑过去搀扶。紫薇疼得脸色惨白,右腿脚踝红肿老高,稍稍一动便钻心刺骨,额头上冷汗直冒,语声发颤:
夏紫薇我的脚……动不了了……
小燕子蹲下身一看,脚踝肿得像馒头,心里又急又悔,一拍大腿打定主意:
小燕子都怪山路太险!妹子你伤成这样,万万不能再往上闯了!你和金锁就在这林间隐蔽处静养等候,别动分毫!那玉佩、荷塘手帕全都交给我,从今往后由我替你去见皇上,替你认爹,替你把大明湖畔夏雨荷的心事全都讲给皇上听!
紫薇含泪摇头,死死攥住她衣袖:
夏紫薇姐姐不可……凶险万分,万万不可替我冒险……
小燕子事到如今没得选!
小燕子掰开她手,把两件贴身信物一把揣进怀里,语气又倔又讲义气,
小燕子你安心养伤,我办成大事就立刻回来寻你!
金锁也万般阻拦,却拗不过小燕子的急性子。小燕子叮嘱二人躲在密林凹坑深处不要露头,自己理了理衣襟,揣好信物,猫着腰借着树影掩护,一路灵巧蹿跃,偷偷往围场狩猎主区混去。
此时木兰围场开狩正盛,号角长鸣,旌旗猎猎。
皇子宗室、勋贵子弟纷纷策马弯弓,驰骋草原山林。五阿哥爱新觉罗·永琪一身宝蓝猎装,骏马神骏,少年意气风发,正引弓寻觅林间走兽,目光锐利扫过树丛动静。
忽闻左侧矮林枝叶簌簌晃动,一道人影仓皇蹿窜而出,永琪只当是林间藏匿的野物,不假思索松手放箭——嗖的一声羽箭破空,正中那人肩头。
“啊——!”
一声痛呼凄厉响起,人影应声栽倒在地,当场昏厥不醒。
永琪心头一惊,才看清射中哪里是什么野兽,竟是一个衣着粗布、梳着市井发髻的民间少女,顿时脸色大变,急忙勒马奔上前翻身下马。
侍卫紧随围拢,查看伤势回禀:“五阿哥,姑娘肩头中箭,失血昏迷,尚有气息。”
永琪又慌又愧,顾不得多想,当即下令:
爱新觉罗·永琪先将人小心抬起来,不可乱动箭羽,速速带去皇阿玛御帐前回话!
几名侍卫小心翼翼抬着昏迷的小燕子,随永琪快步往居中的明黄御帐而行。
御帐之内,乾隆端坐龙案批阅狩场名录,左右大臣、御前侍卫分立两侧,气氛肃穆。
永琪带着人入帐请罪,躬身行礼:
爱新觉罗·永琪儿臣有罪,方才山林射猎,误射民间女子,特此带回,请皇阿玛示下。
乾隆抬眸望去,见帐中地上躺着一个浑身尘土、肩头染血的姑娘,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问话,却闻昏迷中的人儿悠悠浅吟,断断续续呓语出声——
小燕子皇上……爹……
小燕子夏雨荷……大明湖……
小燕子信物……玉佩……手帕……
语声微弱破碎,却字字清晰落进乾隆耳中。
乾隆浑身一震,陡然神色剧变,猛地从座椅站起身。夏雨荷三字,是他尘封多年的江南旧梦,是济南大明湖畔刻骨铭心的旧日情缘,阔别数十载几乎无人知晓,怎会从一个山野孤女口中吐出?
他大步走近,沉声急唤:
乾隆皇帝来人!速速施救疗伤!查她口中所说的夏雨荷三字!速速搜验她口中所说的信物!
帐内顷刻纷乱起来,太医立刻上前诊脉止血,众人皆莫名惶恐,不知一个中箭昏迷的民间少女,为何能让圣上失态动容。
谁也不曾料到,后山一场失足伤情,一场误射箭羽阴差阳错,竟让冒名顶替的小燕子闯进帝王眼前,一句半昏半醒的呢喃,就此拉开真假格格、紫禁惊波的序章。
而密林深处,脚踝肿痛的紫薇与金锁还痴痴等候,不知前路已错、命运已乱,一场啼笑皆非又跌宕浮沉的皇家纠葛,已然从御帐之中悄然点燃。
(余韵未尽,后文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