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山路奔波趋围场 御驾行营落秋冈

公元1758年，乾隆二十三年，仲秋中旬。

一路北去，天高云淡，草木渐染金红，山野风露愈发清寒。

小燕子带着紫薇、金锁离了京城，不敢走官道大路，专拣荒僻山野小径赶路。三人皆是脚力寻常，紫薇身子柔弱，连日徒步一路颠簸，早已脚步虚浮、面色发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呼吸也有些发促。

金锁一路搀扶紫薇，心里又急又怕，不住劝道：

金锁燕姑娘，歇一阵子再走吧！小姐实在撑不住了，再这么赶路，身子要垮了！

小燕子回头一看，见紫薇唇色淡得近乎失色，心里也泛起心疼，连忙抬手叫停：

小燕子哎呀是我心急忘了分寸！走走走，前面山坳有块避风大石，咱们先歇脚补水吃干粮！

三人挪到青石背风处坐下，金锁赶紧掏出水囊递过去，又掰松软麦饼喂紫薇垫腹。紫薇缓过气，望着连绵无尽的山野前路，轻声叹道：

夏紫薇山路漫漫，围场戒备森严，我们这般模样，只怕还没靠近猎场，就要被禁军拦下……姐姐当真不必为我赌上性命。

小燕子咬一口麦饼，拍胸脯依旧豪气不减：

小燕子别怕！我从小翻墙钻山、走野路惯了，围场后山山涧林子密得很，巡逻兵少，最容易悄悄摸进去。等我拿着你的玉佩手帕见到皇上，把你娘当年的往事一说，皇上一认亲，你立马就是正经格格，到时候吃香喝辣，再也不用吃苦赶路！

紫薇听得心头又暖又慌，只得默默攥紧衣襟里残存的念想，任由小燕子一路领着，继续往木兰围场方向艰难跋涉。三人不知前路凶险已层层埋伏，只凭着一股执念，步步往北。

另一边，皇家銮驾队伍浩浩荡荡，行速规整不疾不徐，已离京百里有余，一路行过平川古道、溪桥枫林。

龙辇之内，乾隆帝凭窗观览秋日山河，神色悠然，偶尔与身旁近臣议论秋猎规制、北疆风土，气度威严从容。

公主锦婳的凤纹彩轿随在行中，轿帘半拢，秋风卷着野菊清香透入轿内。锦婳手捧一卷闲书，看得片刻便微微出神，轻声与青禾闲话：

爱新觉罗·锦婳算算时日，再过一两日便能抵围场行营，久居宫阙，倒也盼着草原长风与开阔原野。

青黛在旁笑着回话：

青黛公主素来爱骑射，到了木兰便可纵马驰骋，比宫里拘束自在多啦。沿途防卫都由富察家福康安大人调度，层层布防滴水不漏，一路安稳无忧。

锦婳耳尖又是浅浅一红，故作镇定翻过书页，掩去心头微动：

爱新觉罗·锦婳各司其职罢了，御前侍卫本就该护驾周全，不必屡屡提起。

嘴上淡然，心底却悄悄记下那抹银白戎装的挺拔身影。

行伍前列，福康安策马巡遍前后营盘，逐一核对岗哨排布、轮值时辰、粮草宿卫，处事条理周密，分毫不乱。

明瑞策马并肩而来，笑道：

富察·明瑞瑶林一路不曾歇闲，比寻常侍卫严谨数倍，难怪圣上对你越发看重。再过半日便可择地搭设临时行营，你这边外围警戒还要再收紧一重。

富察·福康安兄长所言正是。

福康安目光沉静扫过周遭山林地势，

富察·福康安秋林幽深，易藏闲杂人等，需加派暗哨游走山边小径，严防生人靠近御驾行营，万万不可疏漏。

他一心只系防务安危，尽职尽责，未曾料到几日之后，会有三个民间女子从后山野路贸然闯来，撞乱整座围场秩序。

夕阳西垂，落日熔金，漫山秋树染成霞红。

皇家仪仗择一处向阳平缓秋冈安扎临时行营，营帐连绵成片，明黄御帐居中而立，周遭禁军帐幕层层环绕，刀枪林立，灯火次第亮起，守备森严宛若小城。

内务府宫人各司其职，铺设毡毯、摆置用具、预备晚膳，行营之内井井有条，气派非凡。

锦婳入了专属公主锦帐，卸下行路钗环，换一身轻便秋色常服，走出帐外闲立吹风。晚风掠过原野，草浪起伏，远处侍卫巡营步履整齐，甲叶轻响连成一片，秋夜凉意漫上肩头。

福康安正好巡至公主锦帐外围地界，依礼放缓马步，远远颔首示意，不曾近前惊扰，只低声叮嘱属下侍卫：

富察·福康安此处乃是公主营帐重地，加倍轮值，昼夜不得离人。

语声清朗，落罢便策马继续巡查防线，身姿渐融暮色。

锦婳远远望得一眼挺拔背影，心头微动，轻轻转身回帐，眉眼间藏着一丝不自知的温婉涟漪。

山野小径里，小燕子三人趁着暮色加紧赶路，望见远处围场行营连片灯火隐隐闪烁，心头又喜又怯。

小燕子眼睛一亮：

小燕子到了到了！那一片灯火就是皇家行营地界！咱们今夜先躲进后山密林过夜，养足精神，明日伺机摸进去见皇上！

紫薇望着那片代表皇权、也代表亲生父亲的灯火，手心攥得发紧，忐忑与期盼缠作一团。

一边是皇家行营灯火森严，贵主少年各司安位；一边是山野来客藏踪隐迹，步步趋近宿命旋涡。秋夜笼罩木兰大地，两处灯火遥遥相望，一场即将改写几人命运的相遇，已近在咫尺。

（余韵未尽，后文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