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瞒友私辞大杂院 銮驾整备赴北疆

公元1758年，乾隆二十三年，仲秋。

金风送爽，桂香满京华，紫禁城内外一派肃整热闹，皇家木兰秋狩的启程吉日已定，朝野上下皆为这场盛大秋狝紧锣密鼓筹备。

济世大杂院里依旧日常如常，柳青柳红一早出门采买米面食材，张罗街边小摊生计，院里邻里各司其事，笑语闲谈不绝。唯有屋内一角，气氛难言凝重。

昨夜一宿未眠，小燕子早已悄悄打好小小包袱，裹上干粮水囊、几件粗布衣裳，又小心翼翼收妥紫薇那方绣着烟雨荷塘的丝帕与翡翠信物玉佩，全都贴身藏好。她打定主意瞒着柳青柳红，只待天光微亮便带着紫薇、金锁悄然动身北上，直奔木兰围场后山。

紫薇眼底泛红，紧紧攥住小燕子衣袖，声声劝阻，语气满是焦灼：

夏紫薇姐姐，真的非要走到这一步吗？围场禁军层层设防，刀剑林立，我们三个弱女子贸然闯去，实在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啊！

金锁也连连附和，急得眼圈发红：

金锁燕姑娘，三思而行！不如慢慢另寻稳妥门路，何必拿性命赌这一场渺茫机缘？

小燕子拍拍二人手背，脸上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爽朗模样，心底却藏着替姐妹赴险的执拗真心：

小燕子我都盘算好几日了，别的门路慢如蜗牛，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如今皇上就在木兰围场，是离你认亲最近的机会。柳青柳红心肠太软，定会拦着不让我们去，只能偷偷走，等我帮你见到皇上、办成大事，再风风光光回来谢他们赔罪便是！

话说到这份上，紫薇深知义姐脾气，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头，终究无可奈何，只能含泪点头。三人简单收拾随身细软，轻轻推开院门小门，不敢惊动院里邻里，踮着脚步悄无声息离开了住了没几日的大杂院，一路朝着京城北门外、木兰围场的方向匆匆而去。

待日上三竿，柳青柳红收摊归来，推开院门只看见空落落的偏屋，床铺整齐，人影全无，桌上留着小燕子草草写下的字条，字迹歪歪扭扭：

柳青柳红，我带紫薇、金锁去办一件天大要紧事，办完即刻回来，勿念勿寻，切莫担心！——小燕子留

兄妹二人看完字条脸色骤变，柳红急得直跺脚：

柳红这个小燕子！又不知闯什么糊涂祸！紫薇姑娘柔弱文静，怎经得起她这般胡闹？

柳青眉头紧锁，沉声道：

柳青看字迹仓促，定是瞒着我们偷偷走了，十有八九是往木兰围场方向去了！皇家禁地岂是能乱闯的？糟了，怕是要闹出大乱子！

兄妹二人忧心忡忡，却一时不知该往何处追赶，只能暗自焦急，祈祷几人平安无事。

与此同时，紫禁城天安门外御道之上，皇家銮驾已然整备完毕。

黄龙大旗迎风猎猎，仪仗兵马分列两侧，锦衣禁军铠甲鲜明，车马銮舆富丽堂皇，百官朝臣按品级列队恭送，声势浩荡，威仪震彻京城内外。

乾隆帝身着明黄色秋狩龙纹劲装，身姿威严，端坐主驾龙辇之上。各宫妃嫔、皇子公主、宗室勋贵依次登车随行。

固伦茉尔沁公主爱新觉罗·锦婳乘坐专属凤纹彩舆，一身秋香色绣瑞鹿宫装，容颜温婉清丽。青禾、青黛两名贴身侍女随轿而行，沿途细心伺候。锦婳掀着轿帘一角望向宫外秋日街景，心底悄悄念着远在五台山的皇祖母与晴儿，又隐隐对北疆草原秋猎生出几分期待。

御林军阵列前方，一道挺拔身影格外惹眼。

富察·福康安一身御前侍卫银白镶边戎装，腰悬宝刀，背挎长弓，身姿卓然如玉朗秋月，骑马而立气度不凡。他执掌此行外围巡防总领之职，调度侍卫排布防线，进退有度号令分明，行事沉稳利落，尽显世家贵胄与御前近臣的干练风范。

沿途不少宫眷、世家小姐的目光都悄悄落在他身上，福康安却目不斜视，一心只盯着銮驾行伍安防，恪守本分从无半分散漫。偶尔目光掠过公主凤舆所在方位，想起父亲傅恒叮嘱需格外护佑茉尔沁公主安危，便默默在心底记下一处重点值守区域，暗加提防。

福康安堂兄富察·明瑞亦随驾同行，一身武将装束，策马来到福康安身侧，低声笑道：

富察·明瑞瑶林，此番秋狩由你掌外围防务，担子不轻啊。听闻宫中茉尔沁公主随行，圣上与太后都极是疼爱，你可得多上心照料周遭安稳。

福康安微微颔首，语声清淡：

爱新觉罗·锦婳兄长放心，职责所在，定无疏漏。

明瑞望着远处公主彩舆，眼底藏着几分温和遐思，随口叹道：

富察·明瑞不知五台山祈福的晴儿格格何时归来，儿时远远一见，多年未见，倒也惦念。

兄弟二人并肩策马，一人心系职守与陌路缘分，一人心底藏着年少初见的朦胧心事，各有思量。

不多时，礼炮三声震彻长空，銮驾启动，车马粼粼，仪仗浩荡，缓缓驶出京城北门，朝着数百里外的木兰围场迤逦而行。

皇家队伍前路漫漫，金戈仪仗威仪赫赫；宫外小路之上，小燕子带着紫薇、金锁一路赶路，风餐露宿步履匆匆，一心只想赶在开狩之前抵达围场后山。

仲秋北疆路途遥遥，一方是皇家贵胄缓缓行猎，一方是民间女子亡命寻亲；一方少年侍卫恪尽职守静待相逢，一方莽撞少女心怀义气勇闯禁地。命运的长车同向奔赴木兰围场，一场注定改写无数人生的相遇，已在前方山林之间静静等候。

（余韵未尽，后文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