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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奉陪:长公主她不回头了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安大街,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沈鸢在摇晃中渐渐放松了身体,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想到了前世的老师——贺普仁,国医大师,针灸界的泰斗。老爷子九十多岁了还每天出诊,手指上全是老茧,但扎针的时候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他教她“贺氏针灸三通法”——微通、温通、强通,三种针法对应不同的病症。她学得最快,老爷子最喜欢她,常说“小沈这个丫头,手上有眼”。

后来她被“黑匣”招募,不得不中断了医学之路。临别时,老爷子送了她一套针灸针,一共三十六根,装在牛皮针包里,针身是纯银的,针柄是缠了金丝的。老爷子说:“这套针跟了我四十年,送给你。不管你去哪里,做什么,别忘了——你手里有针,心里就要有人。”

那套针在她前世的遗物中,大概已经被当作“烈士遗物”封存了。

但针法还在她脑子里。

沈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马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有药铺、粮店、布庄、茶馆,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这是大梁的都城长安,一个繁荣昌盛的帝国的心脏。

但她知道,这颗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地衰竭。

原主的记忆加上她自己在朝堂上的观察,已经让她对大梁的现状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这个看似太平的帝国,实际上已经病入膏肓。边境不稳,国库空虚,朝中党争激烈,地方豪强割据,而最可怕的是——皇帝沈昭虽然有心改革,但他身边没有一个真正可靠的帮手。

不,有一个。

她自己。

沈鸢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地构建着一个框架。军事、财政、人事、外交、民生——每一个领域都需要改革,每一个领域都有巨大的阻力。而她必须在这些阻力中找到突破口,像做手术一样,一刀一刀地切除病灶,一点一点地修复肌体。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甚至不是一年两年能完成的事。但她有的是时间——这一世,她不会那么轻易地死了。

马车在太医院门前停下。沈鸢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门匾——“太医院”三个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整了整衣襟,迈步走了进去。

太医院的院正——也就是院长——姓孙,叫孙明远,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慈祥,是一位专攻内科的老太医。他听说长公主来了,吓了一跳,赶紧迎出来。

“殿下降临太医院,不知有何吩咐?”

沈鸢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前世医院里的老主任,也是这样的花白头发,也是这样慈祥的笑容,也是这样微微驼着背、走路不快的姿态。

“孙院正,”沈鸢说,“本宫想借阅太医院所藏的全部医书。”

孙明远愣住了。

“……全部?”

“全部。”沈鸢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本宫想在太医院学习一段时间。从基础开始。”

孙明远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张着嘴,看着面前这位大梁朝最尊贵的长公主殿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长公主……要学医?

长公主……要学医?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鸢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没找到。那双杏眼里没有玩笑,没有戏谑,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一时兴起。那里面只有一种东西——认真。

一种他在从医五十年的生涯中,只在那些真正想学医、真正想救人的年轻人眼中见过的认真。

“殿下……”孙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学医非一日之功,殿下贵为长公主,何须——”

“孙院正,”沈鸢打断了他,“本宫不是为了消遣。本宫是认真的。”

她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孙明远彻底无话可说的话。

“本宫知道,《黄帝内经》有十八卷,《难经》八十一篇,《伤寒杂病论》一十六卷,《神农本草经》载药三百六十五种。本宫还知道,太医院所藏的《本草纲目》是李时珍的修订版,共五十二卷,收药一千八百九十二种,附方一万一千零九十六首。”

孙明远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这些数字,一个从未学过医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就算是太医院的太医,也未必能一口报出《本草纲目》的准确卷数和药方数量。

“殿下……如何知晓这些?”

沈鸢微微一笑。这一次的笑,和她在朝堂上对裴孝渊的冷笑不同,和在宫门口对裴衍之的嘲讽之笑也不同。这一次的笑,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前世的怀念。

“本宫……曾经读过。”

她不能说“我前世学过八年医”,所以她只能说“读过”。但这个回答已经足够让孙明远震惊了。

“殿下……”

“孙院正,”沈鸢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本宫知道这个请求很突兀。但本宫可以向你保证——本宫学医,不为名,不为利,不为附庸风雅。本宫学医,只为一个目的。”

她看着孙明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救人。”

孙明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恭恭敬敬地朝沈鸢行了一礼。

“殿下有此心,是万民之福。老臣……愿倾囊相授。”

沈鸢回了一礼,动作不卑不亢。

她从这一天开始,正式成为了太医院的一个特殊“学生”。每天上午处理政务,下午到太医院学习医理与药性,晚上在公主府里练习针灸手法——她用一根银针扎在自己的合谷穴上,感受着酸麻胀痛的针感,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前世老师贺普仁的诊室里。

老爷子坐在对面,手指上缠着绷带,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沈,记住——针是死的,手是活的。手是死的,心是活的。心里有病人,手上就有神。”

沈鸢睁开眼睛,拔出手上的针,在酒精里泡了泡——太医院有酒精,蒸馏技术的水平比她预想的要高——然后把针收回针包里。

针包是她在太医院的库房里找到的一个旧物,牛皮已经磨损得发亮,但针还在。一共三十六根,纯银的针身,缠金丝的针柄——和她前世老师送她的那套,几乎一模一样。

她把这个针包贴身收好,放在胸口的位置。

然后她熄了灯,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是长安城的夜色,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悠远。

沈鸢在黑暗中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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