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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奉陪:长公主她不回头了

大朝会在午时前后散了。

沈鸢起身往外走,步伐不快不慢,朝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轻微的沙沙声。文武百官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凑上来说话——今天的长公主太不一样了,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揣测,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风向。

她走到殿门口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殿下。”

沈鸢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一个年轻的男人从殿内快步走出来,绕过她的身侧,站到了她面前。

裴衍之。

这是沈鸢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人——不是通过原主的记忆,而是用自己的眼睛。

他确实生得很好。身量高挑,肩宽腰窄,穿了一身翰林院的青色官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棵初春的翠竹。面容清俊,眉目温润,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形状优美,唇角天生微微上翘,让人觉得他随时都在微笑。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在阳光下像两颗琥珀,清澈、明亮、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暖。

沈鸢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原主为什么会沦陷。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极其致命的矛盾感——他看起来温润如玉、人畜无害,但举手投足间又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花,朦朦胧胧,让人忍不住想走近一点、再看清楚一点。

而当你走近了,你会发现那层雾不是雾,是一面镜子——你看到的不是他,是你自己投射在他身上的幻想。

沈鸢在前世见过这种人。在“黑匣”的训练课程里,这种人被称为“镜像人格”——他们没有固定的自我,会根据对方的期望来调整自己的言行,让你觉得他是你的灵魂伴侣、你的命中注定、你的另一半天。但事实上,他只是一面镜子,你爱上的从来不是他,是你自己的倒影。

“裴编修。”沈鸢的声音很淡,像是在叫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裴衍之似乎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以前沈鸢从不叫他“裴编修”——她叫他“裴郎”,或者在正式场合叫他“裴大人”,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种藏不住的亲昵。

“殿下,”裴衍之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谦逊,“臣听闻殿下身子不适,未能赴今日的……小宴,心中颇为挂念。不知殿下身体可好些了?”

他说“小宴”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歉意和关切,仿佛在说“我知道我妻子办的宴席你不去是对的,但我还是关心你”。

高,实在是高。

沈鸢在心里给这个男人的情商点了个赞。然后她做了一件原主绝对不会做的事——

她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含羞带怯的、带着期待的、像小女孩看到糖果一样的笑。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居高临下的笑。嘴角微微上翘,下唇的朱砂痣随着笑容微微移动,像一颗红色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裴编修有心了。”她说,“本宫的身子,不劳裴编修挂念。至于贵府的宴席——本宫以后都不会再去了。”

裴衍之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那凝固非常短暂,短暂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沈鸢注意到了。她的观察力是经过八年实战训练出来的,能在零点三秒内判断一个人脸上的微表情。

裴衍之凝固的那一瞬,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感到尴尬,而是因为——失控。

他精心经营了六年的局面,第一次出现了失控的迹象。

长公主不再按照他预设的剧本走了。

“殿下……”裴衍之的表情迅速调整为担忧,“殿下是否还在为臣的婚事介怀?臣与柳氏的婚事,乃是陛下赐婚,臣不敢违抗圣命。若因此让殿下伤心,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说“万死难辞其咎”的时候,微微低下了头,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那个角度恰到好处——既显得谦卑恭顺,又带着一种脆弱的美感,像一只引颈受戮的天鹅。

沈鸢看着那段后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杀意。

不是对裴衍之的杀意——是对原主的。对那个卑微的、愚蠢的、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的女人的杀意。你怎么能让一个人在你面前这样拿捏你?你怎么能把自己活成这副模样?

但她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她只是淡淡地看着裴衍之,然后说了一句让裴衍之彻底失去表情管理的话。

“裴编修误会了。你的婚事,与本宫无关。你的妻子,与本宫无关。你——也与本宫无关。”

她说完这句话,绕过裴衍之,继续往前走。

裴衍之站在原地,第一次——六年来第一次——看着沈鸢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完全不加掩饰的表情。

那是震惊。

纯粹的、毫无表演成分的震惊。

他张了张嘴,想叫住她,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沈鸢没有回头。

她走过汉白玉台阶,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朱红色的宫门。三月的风吹起她玄色朝服的衣角,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衬里——像黑夜与白昼的交界线,像生与死的分水岭。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场景。

那是她刚加入“黑匣”不久,教官在第一次实弹训练时对她们说的话。教官是个俄罗斯老头,满脸横肉,说话像生锈的铁锯。他说——

“记住,你们是武器。武器不需要感情,不需要信仰,不需要任何让你犹豫的东西。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活着,完成任务。其他的,都是累赘。”

她当时觉得这个老头是个疯子。

后来她自己也变成了疯子。

再后来,她在叙利亚的一场任务中受了重伤,被当地的医生救回来。那个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阿拉伯老人,满脸皱纹,手指因为常年握手术刀而变形。他一边给她缝合伤口,一边用蹩脚的英语说了一句话。

“孩子,你可以是一个很好的战士,但不要忘记,你也是一个人。人会受伤,会痛苦,会死去。但人也会——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沈鸢站在宫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槐花的甜香,有泥土的腥气,有远处市集的喧嚣声。这是大梁永安六年的春天,距离她前世死在白桦林里的那个冬天,隔了整整一个时空。

她迈步走下台阶,走向停在宫门外的马车。

马车的帘子掀开了,翠微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殿下,回府吗?”

沈鸢上了马车,坐稳之后,说了一个让翠微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不,去太医院。”

“太医院?”翠微瞪大眼睛,“殿下哪里不舒服吗?”

沈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没有握过针——不是武器的那种针,是治病救人的那种针。但她记得每一个穴位,记得每一种针法,记得人体经络图上的每一条线,就像记得自己手掌上的纹路一样清晰。

“不是不舒服,”她说,“是去借几本书。”

“借书?”翠微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惊吓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医书。”沈鸢补充了一句,然后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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