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的第二天,陈思罕一大早就来敲桑苒兮的门。

“走走走,喝豆汁去。”
桑苒兮刚洗完脸,顶着张素颜,头发用抓夹随便夹着。

“现在几点?”

“七点半。你快点,晚了排队。”
她叹了口气,套上件宽松短袖和深色短裤,踩上运动鞋就出门了。
张桂源和王橹杰已经在大堂等着。
张桂源穿了件黑色T恤,戴了顶深色棒球帽。
王橹杰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半张脸藏在口罩后面。
可桑苒兮一走过去,他就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眼睛没看她。

“早。”

“早。”
桑苒兮应了声,又看向王橹杰。
王橹杰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桑苒兮本来还想跟他说句话,见他不自在,自己也有些别扭起来。
自从昨晚后海表白之后,她和王橹杰之间就多了层薄薄的尴尬。
像夏天午后突然飘过来的云,不重,但刚好挡住太阳。
杨博文最后一个到,手里拿着瓶冰水,走过来递给桑苒兮。

“刚买的,今天热。”

“谢谢。”
杨博文和往常一样,语气很自然。
但桑苒兮发现,他今天看她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不是那种偷偷的看,而是大大方方地看。
像在等什么。
五个人去了护国寺那边一家很有名的老字号。
店里人不少,到处都是京腔。
桑苒兮第一次闻见豆汁的味道,差点后退一步。

“这什么味儿啊……”
她皱着眉。

“老北京味儿。”

“你喝过吗?”

“从小喝。
陈思罕已经端了一碗回来,还配了焦圈和咸菜

“来,桑苒兮,第一口献给北京。”

“我不要。”

“就尝一口。”
桑苒兮捏着鼻子喝了一小口。
下一秒脸都绿了。

“像坏了的东西……”
张桂源笑

“挺诚实的评价。”
王橹杰闻了一下,也皱眉

“我接受不了。”
陈思罕自己倒是喝得挺欢

“你们都不懂,这玩意儿越喝越上瘾。”

“那你多喝点。”
桑苒兮把碗推过去。
杨博文很自然地接过来,拿了个新碗给她倒豆浆。

“喝不惯别勉强。北京早餐还有很多。”
桑苒兮接过豆浆,小声说

“还是你靠谱。”
杨博文笑了一下,没说话。
吃完早餐,他们去逛胡同。
杨博文带路,说这边游客少,但最有老北京的味道。
巷子很窄,灰墙青瓦,路边有下棋的大爷,有晾衣服的奶奶,还有几只懒洋洋的猫趴在台阶上晒太阳。
桑苒兮今天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王橹杰走在她旁边,但隔得比平时远。
偶尔她回头,他会迅速把视线挪开。
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杨博文走在前面,偶尔会停下来等她。

“这边地不平,别光顾着拍照。”

“哦。”
她抬头看杨博文,发现他眼里有点笑,又有点认真。
像在说: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但我还是想照顾你。
路过一个卖北冰洋的小店,杨博文停下来买了几瓶。
他用手指把瓶盖一撬,先递给桑苒兮。

“冰的,慢点喝。”
桑苒兮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

“这个比豆汁好喝多了。”

“那当然了。一个天一个地。”
王橹杰接过杨博文递来的汽水,低声说

“谢了。”

“没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很快别开。
张桂源在旁边喝着汽水,像什么也没看见。
下午他们去了五道营胡同。
路边全是很小很精致的店,卖银饰的、卖旧书的、卖香薰的。
桑苒兮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杨博文走在她身边,偶尔指着一家店说

“这家以前是个修车铺。”

“你怎么知道?”

“我小时候常来。”
他低头看她

“下次你冬天来北京,我再带你来。”

“冬天这里什么样?”

“屋顶有雪,路上没人,很安静。”
桑苒兮点点头。
她没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但杨博文说得太自然了,好像他们已经约好了以后。
王橹杰从后面跟上来。

“前面有家卖盖碗茶的,进去坐坐吧。”
店里很小,只有几张木桌。
五个人拼了个靠窗的位置。
桑苒兮点了茉莉花茶,端上来时,白瓷盖碗里飘着几朵小白花,香气很软。

“好香。”

“你喜欢的话,等去成都我带你喝更好的。”
陈思罕哼了声

“你成都人又开始了。”

“我本来就成都人。”
张桂源笑

“别争了,先让桑苒兮把北京喝明白。”
杨博文没说话,只把桑苒兮面前歪了的杯垫摆正。
茶馆里很安静。
王橹杰忽然放下茶杯,看向桑苒兮。

“桑苒兮。”

“嗯?”

“我昨晚说的话,是认真的。”
陈思罕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张桂源也停下动作。
杨博文抬眼,没说话。
桑苒兮心跳直接飙上去。

“你不用现在回答。但我今天一直躲着你,不是后悔,是怕你尴尬。”
桑苒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杨博文这时也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很稳。

“我也一样。”
他看着她

“我也想要一个答案。但我不逼你。”
陈思罕和张桂源对视一眼,两个人第一次同时闭嘴。
空气里全是茉莉花茶的味道。
桑苒兮低下头,手指在杯子边沿慢慢摩挲。

“你们……就不能再给我点时间吗?”

“能。”

“能。”
两个人同时回答,又同时别开视线。
陈思罕小声说

“我就知道会这样。”
张桂源低声回

“别说了。”
茶馆外,北京夏天的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
很热,却把这一刻吹得格外安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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