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一听还是要抄五十遍,眼圈一红,又气又委屈,跺了下小脚,仰头瞪他:
“殿下……你坏死了!”
说完,她再也不拽他衣角,气鼓鼓地一扭头,转身就往外跑,连礼都忘了行,小背影又倔又委屈,像只被惹毛了的小奶猫。
太子站在原地,看着她气冲冲跑远的背影,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出来,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宠溺。
严公公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殿下,您瞧瞧您……把沈小姐气成这样”
太子唇角微扬,望着门外夜色,轻声道:
“气点好”
越气,越记得住孤。
沈清辞气呼呼跑出东宫,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腮帮子还鼓鼓的:
“殿下真讨厌……哼,我三天都不理殿下!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她只顾着低头往前走,刚走到一条僻静小巷,忽然听见前方一阵混乱的打斗声与闷哼声。
她心头一紧,抬眼望去——
只见巷子里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正团团围住一道孤绝的身影。
沈清辞瞳孔一缩,浑身一僵。
那人身形挺拔,即使负伤也依旧傲骨不减,手中紧握着长剑,可嘴角淌着鲜血,衣袍染血,显然已身受重伤。
他身边的护卫,早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那张脸……
她认得。
是江凌。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被人围攻至此?
沈清辞瞬间忘了委屈,忘了生气,心脏猛地揪紧,下意识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夜色深沉,杀气弥漫。
她看着江凌踉跄一步,又硬生生站稳,眼底一片决绝。
而那些黑衣人,正一步步逼近,杀意毫不掩饰。
沈清辞僵在巷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回去找爹爹?太远了,等带人过来,江凌早就没命了。
冲上去?她手无缚鸡之力,别说救人,只会白白送死,惹祸上身。
她慌得手足无措,眼眶都急红了。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扫到墙角——一捆粗木棍竖在那里,是寻常人家堆着备用的柴火。
她咬了咬牙,在心里对自己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还是我认识的人,我怎能见死不救?
罢了……
放手搏一搏吧!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浑身的恐惧,轻手轻脚摸了过去,抓起一根最粗最重的木棍,紧紧抱在怀里。
黑衣人全神贯注围杀江凌,谁也没留意暗处还藏着一个小姑娘。
沈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握着木棍冲出来的那一瞬,原本杀气腾腾的黑衣人齐齐一顿。
当头的蒙面人眯眼一看,看清她的脸后,浑身一震,立刻对身边人低喝:
“是她!是主子心尖上的那个人!”
一群黑衣人瞬间慌了神,围在一起压低声音急议:
“怎么办?她怎么会在这里!”
“伤了她,咱们全都人头落地!”
“可任务……任务不能半途而废!”
他们投鼠忌器,握着刀的手都僵在半空,再也不敢轻易上前。
江凌靠在墙上,喘着粗气,血染衣襟,看到沈清辞突然出现,也是猛地一怔,又急又怒:
“你来做什么!快走!这里危险”
沈清辞却完全没听见那些黑衣人诡异的对话,只慌慌张张跑到江凌面前,蹲下身,声音都在发颤,却依旧强装镇定:
“你没事吧?你流了好多血……”
她想去扶他,又怕碰伤他,手足无措,眼眶通红。
黑衣人你看我、我看你,进退两难。
杀五皇子是命令。
可伤了这个姑娘……
他们谁也担不起太子的雷霆之怒。
黑衣人对视一眼,瞬间拿定主意。
他们万万不能伤沈清辞,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吓走。
当头的黑衣人往前踏出一步,故意压低声音,装出凶狠可怖的语气,厉声喝道:
“哪里来的小丫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滚蛋!否则连你一起杀!”
另一个黑衣人也配合着挥了挥刀,刀刃在夜色里闪着冷光:
“再不滚,休怪我们不客气!”
他们一个个面目凶狠,却脚步都刻意往后缩了半分,丝毫没有真的要冲上来伤她的意思。
江凌脸色一沉,强撑着重伤的身子挡在沈清辞身前,咳着血道:
“你们要杀的是我,与她无关”
沈清辞却咬着牙,不肯退后半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木棍,虽然声音发颤,却依旧倔强地抬头:
“我不走!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受伤的人,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黑衣人们心里叫苦不迭,脸都绿了:
姑奶奶哎……
我们哪敢伤你啊!
你再不走,我们真的要进退两难了!
黑衣人见沈清辞半步不退、执意护着江凌,一个个急得无计可施。
他们敢伤江凌,却万万不敢动太子心尖上的人。
为首的黑衣人咬牙低喝一声:
“撤!”
一声令下,十几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瞬息间消失在夜色小巷里,连一点声响都没留下。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血腥味与夜风轻响。
沈清辞愣了愣,还握着木棍,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缓过神后,立刻冲到江凌身边,看着他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在打颤:
“江凌……你伤得好重……
我、我送你去医馆,现在就去!”
她说着就想去扶他,哪怕自己力气小,也执意要撑住他:
“你别硬撑……我扶你,医馆就在前面不远……”
江凌看着眼前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拼命护着他的小姑娘,心头猛地一震,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混着血腥味,狠狠撞进心底。
沈清辞用尽全身力气,半扶半搀着江凌,一步一挪地往医馆走去。他浑身是血、身形沉重,她走得跌跌撞撞,伤口也隐隐作痛,却硬是咬着牙没松手。
好不容易进了医馆,她急忙喊来大夫,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看着大夫为他清创、止血、包扎伤口。直到大夫说暂无性命之忧,她才长长松了口气,脸色却依旧发白。
她身上带着些碎银,又连夜去附近租了一间安静的客栈上房,不求奢华,只求干净隐蔽。
付了钱,她又折回医馆,小心翼翼地将虚弱不堪的江凌扶起,慢慢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一点点将他挪到床边,轻轻让他躺下。
床榻被她细心铺好,她还替他盖好薄被,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他。
江凌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却一直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忙前忙后。
这个刚刚还在东宫跟太子赌气的小姑娘,此刻却为了一个受伤的他,不顾深夜危险、不顾自身安危,这般悉心照料。
他心口滚烫,哑声低问:
“你……明知我身陷险境,为何还要救我?”
沈清辞正拧着帕子想替他擦脸,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小声道:
“不管是谁,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你伤得这么重,先好好休息,别的……以后再说”
她眼底只有纯粹的担忧,没有半分算计与畏惧。
江凌望着她,久久未语。
黑暗中,一颗心,早已为她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