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厅堂一派和乐融融。
沈将军陪着赵氏兄妹落座,话题一扯到早年旧事,便忍不住多聊了几句——大多是沈清辞娘亲还在世时,两家亲密无间、时常往来的光景。
说到动情处,几人都不免唏嘘。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
赵辰与赵月儿起身告辞,说是要回府向父母复命。
沈将军亲自送到门口,温声道:
“路途遥远,一路小心。有空便常来,沈家永远欢迎你们”
“多谢伯父,我兄妹二人改日一定再来拜访”
赵氏兄妹刚离去没多久,府门外忽然传来通报:
“太子殿下身边的严公公到——”
沈将军一愣,连忙迎出去。
严公公脸上堆着恭敬却为难的笑,进门便四处张望,轻声问道:
“将军,老奴奉殿下之命,有事寻沈小姐”
沈清辞闻言,从内堂走出,屈膝一礼:“公公”
严公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把太子的原话一字不差传了:
“殿下有令:沈小姐近日不安分,四处乱跑,罚抄写经书一百遍。务必在闺中静养,不得随意出门,不得再见外男,修身养性,反省己身”
这话一落,
沈清辞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茫然无措,满眼都是不解。
她呆呆站着,小声喃喃:
“……殿下为何要罚我?
我近日并未做错什么,更不曾招惹殿下啊……
怎么忽然这样……”
她满心委屈,手足无措,满心茫然。
沈将军脸色一变,刚要开口,
严公公已是一脸“我懂、我心疼、但我没办法”的表情,轻声叹道:
“沈小姐……您就……乖乖抄了吧。
殿下也是……一片苦心呐”
只有严公公心里清楚:
哪是罚啊。
这明明是殿下吃醋吃到发疯,又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只能把人圈在府里的口是心非。
沈清辞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满心都是委屈与困惑。
她从未做错半分事,更没有招惹过太子……
为何平白无故,要罚她抄一百遍经书?还要禁足?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认了。
沈清辞猛地抬起头,眼底虽还有怯意,却多了几分倔强。
“臣女不服。臣女不知自己错在何处,这般责罚,臣女不能接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臣女要亲自去东宫,向殿下问个清楚”
严公公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哎哟沈小姐!不可啊!殿下正在气头上,您这时候去……”
“若是殿下真的气我,我更该去问明白”
她说完,不等众人阻拦,转身便往外走。
沈将军在一旁看着,既担忧又暗暗点头。
他的女儿,看着软,骨子里却有骨气、有主见。
严公公急得直跺脚:
“这、这可怎么好……
殿下要是知道沈小姐亲自找上门……
指不定是生气,还是偷偷开心呢!”
躲在廊柱后的沈灵月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哇!姐姐要主动去找太子殿下?!
有戏!这回绝对有戏了!”
夜色已深,沈清辞一路疾行,硬是闯到了东宫书房之外。
侍卫本想阻拦,可她态度坚决,谁也不敢真的对她动手,只得放行。
她一推开门,全然没了往日的温顺规矩,也不行礼、不低头,径直走到太子面前,小手往腰上一叉,仰头瞪着他,声音带着委屈又倔强的颤音:
“殿下!你为何要罚臣女?!
臣女……明明没有得罪你,更没有做错半分事!
你凭什么无缘无故罚我抄一百遍经书!”
她气鼓鼓的,脸颊微微涨红,眼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上去又凶又软。
太子坐在案后,原本还端着一副冷肃模样。
可在看清她这般莽撞闯宫、专程来质问他的模样时,先是一怔,随即心底早已偷偷美滋滋、乐开了花。
她会为了他的责罚跑过来。
会为了委屈当面问他。
会在意他的态度。
这说明……
她心里,是有他的。
太子强压着唇角快要藏不住的笑意,依旧板着脸,故作沉声道:
“你四处乱跑,招惹桃花,还不知错?”
沈清辞一呆,更委屈了:
“臣女没有!臣女一直安分守己!
殿下分明是……不讲道理!”
太子看着她气呼呼又理直气壮的样子,
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哪里是罚她。
分明是……
她一不在视线里,他就慌了。
沈清辞见太子依旧板着脸,心里又急又委屈,脑子一热,直接把平时跟爹爹撒娇认错的招数全搬了出来。
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太子的衣袍衣角,微微仰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一点小可怜的颤音:
“殿下……臣女腿上还有伤呢,站久了都疼……
一百遍经书那么多,这、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模样又乖又委屈,全然没了刚才叉腰质问的气势。
太子整个人一僵。
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委屈巴巴的小脸,所有的冷硬、威严、醋意,瞬间全线崩塌。
刚才还在心里美滋滋,现在直接心都化了。
他哪里舍得真罚她。
不过是吃醋,是别扭,是想把她圈在身边。
可她一撒娇……
他连重话都说不出口。
太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放得极轻、极柔,哪里还有半分储君的冷硬:
“伤还没好,还敢连夜跑这么远来闯宫?”
嘴上责备,手下却已经轻轻扶稳她,生怕她站不稳牵动伤口。
沈清辞见他语气松了,立刻得寸进尺,小声嘟囔:
“那殿下不罚我了好不好……
我真的会好好养伤,不乱跑了……”
沈清辞拉着他的衣角晃个不停,眼眶红红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太子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硬如铁也化了,可嘴上依旧不肯全松:
“罚,还是要罚的。
念你腿上有伤,一百遍减成八十遍”
沈清辞一听,立刻仰起小脸,可怜巴巴地继续讨价还价:
“殿下……八十遍也好多啊……三十遍,好不好?就三十遍……”
她声音软软的,小手还轻轻拽着他的衣袖不放。
太子被她磨得实在没辙,又好气又好笑,眉头一皱,故作严厉地拍板:
“五十遍。再多说一句,立刻变五百遍”
那语气看似凶狠,眼神里却全是纵容。
沈清辞一听还要罚,立刻仰起头,眼圈红红的,理直气壮地反驳:
“殿下,你不能罚我!
你说臣女招惹桃花……那明明是臣女桃花运旺而已,又不是臣女的错!”
她鼓起腮帮子,小手还紧紧拽着他的衣角,声音又急又委屈:
“殿下这样罚我,不就是要斩断臣女的姻缘吗?
将来……将来臣女要是嫁不出去了,殿下你负责吗?”
这话一出口,整个书房瞬间安静。
太子整个人猛地一僵,垂眸死死盯着眼前气鼓鼓、却又一脸认真的少女。
她……她说什么?
嫁不出去,让他负责?
太子心口猛地一震,原本还故作严厉的神色,瞬间崩得一干二净。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与势在必得:
“负责”
沈清辞一呆:“……殿下?”
太子上前一步,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若你真嫁不出去,孤娶你,孤对你一生负责”
沈清辞瞬间愣住,傻傻站在原地,脸颊“唰”地一下通红。
她、她只是随口一说……
殿下怎么当真了?!
太子看着她呆愣愣的模样,心头一软,又故意板起脸,拉回正题:
“别想岔开话题。
五十遍,少一个字都不行。
再顶嘴,就不是五十遍这么简单了”
可那眼底的笑意,早已藏不住。
他哪里是想罚她。
他是想……
早早把她的一辈子,都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