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看着他满身血污、脸色惨白的样子,心里实在不忍。
她轻轻理了理他身上的被子,小声又认真地开口:
“刚刚都处理好了……要不我去打盆温水,帮你擦拭一下身体吧?清清爽爽的,你也能睡得安稳一点”
这话一出,江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向来清冷孤傲,从不近女色,更从未有过女子对他说这样的话。
眼前的姑娘,明明自己还带着伤,明明刚才还怕得发抖,明明与他算不上深交……
却要在这深夜,亲自为他擦身。
江凌喉结微动,苍白的脸上竟隐隐泛起一丝浅红,连忙哑声制止:
“不可……男女授受不亲”
沈清辞却摇摇头,一脸认真: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这个……你伤成这样,自己动都动不了。
我只是帮你擦一擦,让你舒服些,又没有别的意思”
她说着就要转身去打水,全然没意识到,这一句朴素的关心,对早已孤寂多年的江凌来说,有多致命。
江凌望着她的背影,心口又热又涩,久久无法回神。
这一生,还是第一次……
有人这样不顾一切,待他这般好。
沈清辞很快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手里还拿着干净布巾。
她先轻轻拧干布巾,小心翼翼地替江凌擦去脸上、脖颈上的血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一般。
擦完脸,她看着他染血的衣袍,咬了咬唇,小声道:
“衣裳上都是血,黏在身上难受……我帮你解开外衣擦一擦,不然夜里会发炎的”
说完,她便伸手,轻轻去解他腰间的系带。
江凌浑身猛地一僵,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重伤无力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靠近,小手落在他衣襟上。
深夜孤室,孤男寡女,她竟如此坦荡自然,毫无避忌。
他素来清冷自持,此刻却耳尖瞬间泛红,慌忙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发紧:
“别……别碰。
我自己可以……”
可他一动,伤口便扯得剧痛,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沈清辞立刻停下,急道:
“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自己动?
我只是帮你擦一擦,又不会怎样,你别多想呀”
她眼神清澈坦荡,全无半分杂念,只一心想让他舒服些。
江凌望着她纯粹担忧的眼眸,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下去。
心底那道冰封多年的墙,竟在这一刻,被她轻轻一碰,悄然裂开一道缝。
沈清辞轻轻扯开他染血的外袍,动作轻缓又小心。
可当衣料滑落,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不得不说,江凌的身材是真的好——肩宽腰窄,肌理紧实,线条利落又好看,完全是常年习武练出的模样。
可……
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旧刀伤、剑伤,几乎布满了他整个胸膛与肩头。
新伤叠旧伤,有的已经淡成浅疤,有的还泛着暗沉色,一看就是当年伤得极深。
沈清辞指尖悬在半空,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声音轻轻发颤:
“……怎么会有这么多刀伤啊?”
她从没想过,那样清冷骄傲的一个人,身上竟藏着这么多受过的苦。
每一道疤,都是一次九死一生。
江凌被她看得浑身紧绷,偏过头,声音沙哑冷淡,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这些年招人暗算,难免的”
沈清辞却没说话,只是拿着布巾,动作放得更轻更柔,一点点避开他的伤口擦拭,眼眶越来越红。
江凌感受着她轻柔的触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烫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
会为他的伤疤,这样心疼。
上身的血污已经擦得差不多,沈清辞放下布巾,看着他下身同样沾了血、又脏又黏的衣裤,小声自语:
“下身也都是血……得擦干净才行”
她没多想,伸手就想去解他的腰带,打算帮他把裤腰也松开一些,擦拭干净。
可指尖刚碰到腰带,江凌整个人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按住她的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又哑又紧:
“不、不用了!”
他伤得再重、再狼狈,也从没有这般窘迫过。
上身已是极限,下身万万不可。
沈清辞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脸颊“唰”地一下也红了,手僵在半空。
她……她刚才真的只是想帮他擦干净,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江凌偏过头,不敢看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自己……可以,你别再碰了”
他一身凌厉冷傲,在这一刻,竟透出几分无措与慌乱。
沈清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又看看他满身新旧交错的伤疤,心里又是心疼又是不好意思,小声说:
“那……那我把水放这里,你要是能动了就自己擦一擦。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事你叫我。”
她说完,几乎是逃一般地往后退了两步,脸颊烫得厉害。
深夜、孤男寡女、同处一室……
她刚才真的太大胆了。
江凌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可那颗早已被权谋、厮杀、冷漠冰封的心,却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腹背受敌,所有人都想要他的性命,从来没有一个女子,会这样心疼他、照顾他、不顾一切救他。
他与她,不过见过两面,连深交都算不上。
可她却敢深夜闯险境,敢对重伤的他伸出手,敢为他身上的伤疤红了眼眶,甚至……想要不顾男女之防为他擦拭全身。
就像一个人在无边黑暗里走了太久太久,忽然之间,一道温柔又干净的光,直直照进了他死寂的世界。
母妃在世时,尚且自顾不暇,从未这般细致待他。旁人对他,要么敬畏,要么利用,要么畏惧。
只有她。
只有沈清辞,不问身份,不问利害,只心疼他疼不疼、累不累。
江凌望着她泛红又窘迫的小脸,喉间发紧,眼眶竟微微发热。
他这一生,杀伐决断,从无软肋。
可此刻,他无比清晰地知道…….他动心了。
对这个莽撞、善良、柔软的小姑娘,彻底、毫无退路地动心了。
她不知道,她今夜这一救,
不仅仅是救了他的命,
更是救了他整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