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出书房门,他抬眼望去,只见廊下那道纤细的身影正蹲着身子,背对着他,不知在摆弄些什么,背影看起来软萌得紧,全然没有在书房里那股规规矩矩的劲儿。
太子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她。
待缓缓走近,他才看清……沈清辞正蹲在石阶边,手里捏着一小截不知从哪摘来的狗尾巴草,正一下一下轻轻逗着脚边那只懒洋洋的三花猫。
小猫不怕生,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指尖,她则弯着眼睛,嘴角噙着一抹极浅、极软的笑,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吓跑了小家伙。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发梢的绒毛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那一刻,太子仿佛看见,世间所有的兵荒马乱、权谋算计,都在这一方小小的庭院里,化作了这抹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光景。
他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等一等,好像也没那么难。
太子看着她蹲在地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关切与责备:
“你伤势未愈,怎可乱跑?不在房中待着,做甚?”
沈清辞手上一顿,闻声猛地抬头,一见是他,连忙想站起身行礼,一时慌乱差点踉跄。
“殿下!”
她稳住身子,乖乖垂首,声音轻轻软软:
“殿下……你和爹爹谈完要事了?”
阳光落在她干净清澈的眼眸里,全然无辜,全然规矩,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只有对储君本能的恭敬与怯生生。
太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方才的冷意尽数散去。
他缓步走近,声音放得温和:
“嗯,谈完了”
目光落在她还微微泛红的脚踝上,又添了一句,语气不容拒绝:
“药膏记得按时涂,不许再蹲在地上受凉”
沈清辞愣了愣,连忙点头:
“……是,臣女知道了,谢殿下关心”
心里却依旧只想着:
殿下真是心善,对谁都这般体贴有礼。
太子看着她这副打死不开窍的模样,无奈又纵容地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他等得起。
沈清辞望着太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有趣、极期盼的事,怯生生却又认真地抬眸,轻轻叫住了他:
“殿下”
太子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何事?”
她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鼓起勇气,仰着一张干净纯粹的脸,认认真真开口:
“臣女……许久没有摸过殿下的白虎了。不知殿下什么时候,能再让臣女摸一摸看看?”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安静。
太子整个人一怔,垂眸看着眼前少女一脸天真期盼、毫无半分杂念的模样,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这话说出来,软乎乎、黏糊糊的,带着全然的依赖与亲近,一字一句,都直直撞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太子眸色渐深,方才所有的沉稳冷静,瞬间被这一句天真话语搅得一乱。
他看着她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好”
“改日孤让人把它带到府中,只让你一人摸”
沈清辞瞬间眼睛一亮,像得了天大的甜头,弯唇笑了出来,乖乖行礼:
“谢殿下!殿下真好!”
太子望着她毫无城府的笑颜,心头轻轻一叹。
罢了。
她不懂情爱又如何?
这般干净纯粹的她,他护着,便是一生。
躲在假山石后的沈灵月支着耳朵,拼命想听清两人对话,只断断续续抓到几句。
她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小手托着腮,小声碎碎念,生怕被人听见:
“好像……有戏耶”
“可是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呀?离得太远听不清……”
她踮着脚往外瞄了一眼,见沈清辞依旧是那副乖乖巧巧、一脸天真的样子,顿时又垮下肩膀,无奈地小声嘀咕:
“真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才能抓住机会……可就姐姐这开窍速度,怕是殿下把心掏出来,她都以为是殿下待人有礼……”
“唉,太难懂了啦!”
小丫头在暗处急得团团转,恨不得冲出去把两人按头在一起,却只能憋着一口气,继续偷偷观战。
太子刚走不多时,沈家门前便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男一女,皆是锦衣玉饰,眉目端正,一看便是世家子弟。
正是赵家兄妹——赵辰、赵月儿。
赵家与沈家本是世交。
沈清辞的娘亲,与赵月儿的娘亲,当年更是情同姐妹的闺中密友。
只可惜,自沈夫人过世、沈清辞又被传痴傻之后,赵家接连遭遇家宅变故,两家便渐渐断了往来。
如今听闻沈家大小姐早已痊愈、聪慧如常,赵月儿与哥哥赵辰,便特意奉了父母之命,登门探望。
管家一路引着二人进府。
刚踏入院中,赵月儿一眼便看见了廊下站着的沈清辞。
她眼睛一亮,全然忘了礼数,兴冲冲地跑上前,一把拉住沈清辞的手,语气又欢喜又激动:
“清辞姐姐!原来你也在这儿啊!”
说着,还不忘回头,用力把身后温润如玉的兄长往前一推:
“哥,你快看!是清辞姐姐!真的是清辞姐姐!”
沈清辞微微一怔,看着眼前眉眼熟悉的少女,片刻后才缓缓忆起往事,轻声道:
“月儿……?”
一旁的赵辰上前一步,身姿挺拔,气质温文,对着沈清辞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清辞妹妹,许久不见。
我与月儿听闻你安好,特替父母前来探望。”
廊下一时热闹起来。
躲在假山后的沈灵月一愣,小声嘀咕:
“这是谁呀……
怎么还一男一女来找姐姐了?
殿下刚走,就来这么一位好看的公子……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