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月看着姐姐这副打死不开窍、万事都往“规矩礼貌”上扯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再也不忍心多说半句。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沈清辞的额头,又无奈又好笑:
“罢了罢了,跟你说再多,你也听不懂。这条路啊,终究还是得靠太子殿下自己慢慢走”
沈清辞歪着头:“什么路?”
沈灵月白她一眼,小声嘀咕:
“还能是什么路……追妻路呗”
她心里明镜似的,自家姐姐对情情爱爱懵懂到了极点,根本半点儿没开窍。
如今不管太子对她多好、多温柔、多上心,
沈清辞只会傻乎乎地理解成:
殿下身份尊贵,为人仁厚,只是出于礼貌、出于同情、出于规矩,才帮她一把。
沈灵月望着窗外夜色,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替太子捏了把汗。
唉……自家姐姐这般迟钝,日后殿下的情路,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心意,
偏偏正主懵然不知,
还把满心宠溺,全都当成了客气。
第二日天刚亮,沈府便已是一派平静。
沈清辞晨起练了会儿剑,又去给爹爹请了安,昨日在马车上的慌乱早已淡去,只当是一场太过逾矩的礼遇。
她依旧是那个心思纯粹、不懂情爱的将军府嫡女,练枪舞剑、规规矩矩,半点没把太子昨日的温柔放在“喜欢”上头。
可她不知道,整个京城,早已暗潮涌动。
东宫之内,太子静坐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昨日碰过她脚踝的温度,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自然已经听闻永宁世子深夜闯宫求太后的事,也知道太后拒绝了懿旨,更清楚那姑娘对情爱一窍不通。
属下低声禀报:
“殿下,世子今日一早便备了重礼,往沈府去了”
太子眸色微冷,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让他去”
“清辞不懂拒绝,孤来挡”
他不急。
她不开窍,他便慢慢等。
她不懂心动,他便一点点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他的照顾、他的偏爱。
总有一天,
她会明白,
他对她从不是礼貌,
而是满心满眼,势在必得。
而此刻沈府前厅。
永宁世子果然一身华服,带着满车珍稀礼物,一脸诚恳地站在堂中。他一改往日傲慢,态度谦卑得近乎讨好。
“沈将军,昔日是晚辈失礼,今日特来向清辞姑娘道歉”
沈将军脸色淡淡,并不热络。
你退婚时踩低,今日转头求和,当沈家是什么地方,真当我们沈家好欺负似的。
不多时,沈清辞被唤了出来。
她一身素衣,眉眼干净,见到永宁世子只是规规矩矩行礼,无怒无喜,更无半分儿女情态。
永宁世子心头一柔,温声道:
“清辞,是我不对,我……”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入众人耳中:
“沈将军,孤来访”
一听到这声音,
沈清辞下意识身子一僵,耳尖微微发烫。
永宁世子脸色骤然一变。
太子一袭青衣,缓步走入厅中,目光淡淡扫过世子,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
他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日日都来一般:
“昨日看你腿伤未愈,孤带了些药膏,特意送来”
全场瞬间安静。
沈灵月躲在屏风后,眼睛瞪得溜圆,疯狂在心里呐喊:
来了来了!正主来了!
殿下开始护妻了!
而沈清辞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乖巧道谢:
“谢殿下……殿下心善”
太子:“……”
屏风后的沈灵月默默捂脸。
完了。
她家姐姐,又把深情当成心善了。
太子目光淡淡扫过桌上那一堆价值不菲的礼物,又落回永宁世子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世子这是?”
二人虽是表兄弟,血缘相近,可素来交情不深,关系素来疏远冷淡。论辈分,太子还得尊称他一声表哥。
可此刻,他只淡淡开口,连那声表哥都省略了。
永宁世子挺直背脊,虽面对储君,却也不肯退让半分,沉声道:
“本世子是特地来向沈小姐赔罪的。过去是我糊涂,多有得罪,今日特来诚心道歉”
一句话,摆明了我不会放弃沈清辞。
太子眸色微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冷的笑意。
“赔罪?”
“退婚之事,清辞并未放在心上。世子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直接把永宁世子的“诚心道歉”,堵得半句都接不下去。
屏风后的沈灵月看得眼睛发亮:
来了来了!正面交锋了!
而站在一旁的沈清辞,只是乖乖站着,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两位表兄弟,完全没看出来,这哪里是寒暄。这分明是,为了她,不动声色的宣战。
沈将军站在一旁,全程冷眼旁观。
他起初只当太子是顺路到访,可此刻眼见他目光一直落在清辞身上,又特意带了药膏前来,还不动声色地挤兑永宁世子……
沈将军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心底猛地一咯噔。
这哪里是寻常来访?
一个高高在上的储君,放着东宫的大事不管,大清早特意跑到将军府,就为了送一盒药膏?还恰好撞上永宁世子?
沈将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家全然懵懂的女儿,又看了一眼眼底藏着温柔的太子,喉结轻轻动了动。
一个念头,清晰无比地冒了出来:
……这太子,该不会是对自家闺女,动心了吧?
他手握重兵,一向被皇室忌惮,可若太子真的看中了清辞……
沈将军心头思绪翻涌,面上却依旧沉稳,只淡淡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而沈清辞还一无所知,乖乖垂着眼,只觉得今日气氛,好像有点奇怪。
屏风后头,沈灵月把整场对峙看得一清二楚,急得在后面攥紧了小手帕。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太子殿下哪里是顺路过来?分明是听说永宁世子来了,特意赶过来护着姐姐的!看那眼神、那语气、那处处维护的样子,喜欢都快写在脸上了!
再看了看她姐姐正垂着眼,规规矩矩站在那儿,一脸无辜茫然,半点儿危机感、半点儿心动苗头都没有。
沈灵月在心里疯狂呐喊:
姐姐啊!人家太子都为你跟表哥对上了!你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啊!
她急得直跺脚,却又不能冲出去点破。
思来想去,眼珠子一转,偷偷打定主意要暗中助攻。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她家姐姐就算被太子宠上天,也只会觉得殿下真是个有礼貌、心地善良的好人。
沈灵月咬咬牙:
看来……只能她这个做妹妹的,出手推一把了。
不然照姐姐这开窍速度,
等她明白太子心意,
恐怕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沈灵月她心一横,悄悄从侧面绕了出去。
她装作慌慌张张、脚下一滑的样子,轻声“哎呀”一声,身子一歪,看似无意,轻轻往沈清辞身后一撞。
力道不大,却刚刚好。
沈清辞本就站得规矩,被这么轻轻一推,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扑去。正好不偏不倚的,直直撞进了太子的怀里。
一时间,满厅寂静。
沈将军:“……”
永宁世子:“!!”
沈清辞:“!!”
她整个人撞在太子胸前,鼻尖撞上他微凉的衣料,浑身一僵,耳尖“唰”地红透。
男子身上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连动都不敢动,脑子一片空白。
太子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掌心轻轻贴在她纤细的腰侧,动作自然又护着,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小心”
永宁世子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暗暗攥紧。
沈灵月则立刻装作吓坏了的样子,慌忙跪下:
“伯父,月儿不是故意的!方才脚下绊了一下,失手推了姐姐……求伯父恕罪!”
一副真·不小心的模样,半点看不出是刻意助攻。
沈将军看了一眼沈灵月,又看了一眼还扶着清辞的太子,眼底深深藏了一抹了然,却只淡淡道:
“毛手毛脚,起来吧”
只有沈清辞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
……真的只是意外。